第五十七章 吉隆坡陷阱

苏晚晴是被酒店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——吉隆坡的鸟和别处不同，声音更尖更亮，像在吵架。她睁开眼，沈墨言已经不在床上了，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——皮蛋瘦肉的，加了红枣，碗边搁着一个溏心蛋。纸条上写着：“酒店厨房借的锅。粥煮了四十分钟。趁热喝。——沈”
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烫的，刚好入口的温度，每一口都带着熟悉的安心感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，依然平坦，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生命正在安家：“早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是你妈。你爸在厨房借锅煮粥。他煮的粥很好喝，你以后也会喜欢的。”

门开了，沈墨言端着另一碗粥走进来，看到她在自言自语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你跟它说话了？”

“它在听。”苏晚晴把粥碗放下，“马来西亚的据点负责人联系我了吗？”

“联系了。今天下午三点，吉隆坡市中心，一家叫‘金百合’的茶餐厅。对方说想当面谈谈关闭据点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人？”

沈墨言把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。名片是烫金的，上面印着一个名字：“陈威廉，金百合集团董事长。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马来西亚华人商会副会长。”

苏晚晴拿起名片翻看了一下：“听起来像个正经商人。”

“也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。”

上午，苏晚晴站在穿衣镜前，换了一条香槟色的丝绸连衣裙，裙摆到膝盖上方五厘米，收腰剪裁，把她的腰线勾勒得很细。黑色丝袜，裸色高跟鞋，五把钥匙串在胸前，头发披散下来，耳垂上换了沈墨言送的那对银星耳钉。

沈墨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：“你今天穿这么好看，是去谈正事还是去砸场子？”

“两者都是。”苏晚晴拿起手包，“谈不拢就砸。”

下午两点五十分，吉隆坡市中心，“金百合”茶餐厅。餐厅在一栋老式骑楼的一层，绿白相间的瓷砖墙面，复古的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，空气里有烤面包和咖啡混合的味道。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男人，四十岁左右，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西装，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，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，正端着一杯锡兰红茶慢慢喝。

他看到苏晚晴走进来，站起来：“苏小姐？”他伸出手，笑容恰到好处，“我是陈威廉。久仰大名。”

苏晚晴和他握了握手，坐下来：“陈先生，据点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陈威廉的笑容没有变，他放下茶杯：“苏小姐，你关闭了六个据点，我都知道。但马来西亚这个据点，有点特殊——它已经不再属于凤凰计划了。三个月前，我把这个据点买下来了。现在它是我的合法生意。”

苏晚晴看着他：“你买下来了？”

“对。宋知意跑路之前，把所有资产都低价抛售了。我接手了这家物流公司，现在是正经生意人。那些受害者，我已经送回国了。”

苏晚晴沉默了一下：“我需要确认那些受害者的状态。”

“当然。”陈威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苏晚晴面前，“这是她们的回国记录和后续安置情况。你可以核实。”

苏晚晴翻开文件，一页一页仔细看——照片、姓名、日期、航班号、安置地址，每一条都记录得很清楚，看不出任何造假痕迹。她合上文件：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我虽然是生意人，但也有底线。”陈威廉笑了一下，“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手里还有一些宋知意留下的数据，涉及几个还没被发现的据点。我把这些数据给你，你帮我结束这一切。”

苏晚晴看着他：“你是想要一个完全的结束？”

“对。彻底干净。我不想再跟凤凰计划扯上任何关系。”

窗外，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，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斑。苏晚晴伸手拿起那杯奶茶，喝了一口：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陈威廉的笑更深了一点：“那太好了。明天晚上我有个小型酒会，一些当地商界的人，还有一些媒体。我希望你能来。如果你愿意在酒会上公开声明马来西亚据点已经关闭，那我可以把数据交给你。”

苏晚晴看着他：“明晚几点？”

“八点。吉隆坡塔顶层，旋转餐厅。”

陈威廉把一张邀请函放在桌上，烫金的，印着苏晚晴的名字。苏晚晴接过邀请函，锁进包里：“好。我会到。”

回到酒店，苏晚晴把邀请函放在桌上，盯着上面烫金的字，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：“他说他想彻底干净。但一个想彻底干净的人，不会特意举办一场酒会，让我公开声明。”

“你觉得有问题？”

“有。但说不清哪里有问题。季晓楠，查一下陈威廉的底细。”

三十分钟后，季晓楠的电话打过来了：“师姐，查到了。陈威廉三个月前确实买下了那家物流公司。但他买下之后，没有遣散任何员工，也没有清理任何数据。他说的那些受害者回国记录，是真的，但只有一部分。还有至少二十个人，还在他手里。”

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：“所以酒会是陷阱。”

“大概率是。他想在媒体面前把你引过去，制造一些对你不利的东西。”

苏晚晴看着窗外吉隆坡的夜景——双子塔在夜色中像两座银色的灯塔：“那就让他设这个局，我陪他玩到底。”

第二天晚上七点半，吉隆坡塔顶层旋转餐厅。苏晚晴站在穿衣镜前，换了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，领口开得恰到好处，裙摆到大腿中间，黑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，红色高跟鞋，鞋跟细得像筷子，鞋面上有一排水钻。五把钥匙串在胸前，银色的金属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格外醒目，头发披散下来，大波浪垂在肩上，耳垂上坠着两颗红色的宝石耳钉。嘴唇涂了正红色口红。

沈墨言站在她身后：“你今天，好看得不像去砸场子的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是去赴宴的。”

沈墨言伸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：“你带枪了吗？”

“带了。在腿侧的枪套里。”

“你穿丝袜怎么带枪？”

“丝袜里面有枪套。”苏晚晴掀了一下裙摆，露出大腿内侧绑着的黑色枪套，“季晓楠特制的。”

八点整，苏晚晴走出电梯，裙摆轻轻晃动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。陈威廉穿了一件白色西装，看到她立刻迎上来：“苏小姐！你来了！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
酒会大约有几十人，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。陈威廉带着她走向主舞台：“各位！今晚我们的特邀嘉宾——苏晚晴！”

聚光灯打在她身上，白得刺眼。她走到舞台中央，接过话筒：“大家好，我是苏晚晴。今晚我想说三件事：第一，马来西亚的据点已经确认关闭，所有受害者都在安置过程中。”

台下响起掌声。她等掌声平息了一些，继续说：“第二件事——我要揭穿今晚的东道主，陈威廉。”

掌声停了。陈威廉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苏小姐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苏晚晴从手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文件：“你买的确实是一家物流公司，但你没有解散它。你保留了它的人，保留了它的运作模式。你保留了至少二十个受害者。”

台下开始骚动。陈威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：“苏小姐，话不能乱说……”

“我有证据。”苏晚晴举起那些文件，“这些是你公司的内部数据——受害者名单、资金流向、转移记录。一份在季晓楠的服务器里，一份在国际刑警的邮箱里。你今晚把她们叫来，是想在媒体面前制造一个假象。但这个假象，现在破了。”

陈威廉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没有说话，转身快步走向电梯。沈墨言已经站在电梯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，赵渡也从另一侧走过来，陈威廉停住了脚步，被沈墨言和赵渡一左一右夹在中间，苏远站在电梯口，手里握着折叠刀。

苏晚晴从舞台上走下来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嗒嗒嗒：“陈威廉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把剩下的受害者交出来，争取从轻处理。第二，继续硬撑，等国际刑警明天早上来敲门。”

陈威廉看着她：“你……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猜到你可能有问题。所以来之前，我做了准备。”

陈威廉低下头：“好。我交人。受害者都在城西一个仓库里。我带你们去。”

夜里，所有人站在仓库门口。门开了——里面坐着二十多个年轻女人，看到有人进来，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
苏晚晴走进去，蹲在第一个女人面前：“你们自由了。”

那个女人看着她，眼泪掉了下来：“你……你是来救我们的吗？”

苏晚晴握住她的手：“我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
凌晨两点，苏晚晴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，看着吉隆坡的夜景。沈墨言走过来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：“受害者已经安置好了。陈威廉被警方带走了。”

“嗯。七个据点，全部关闭了。”

“结束了。”

苏晚晴转过身，靠进他怀里：“结束了吗？”

“结束了。”沈墨言的手臂环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“七个据点，全部关闭。凤凰计划，到此为止。”

苏晚晴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那我们回家吧。”

“好。明天一早的飞机。”

苏晚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：“回家的第一件事，我想喝你煮的粥。”

沈墨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：“加两个蛋，溏心的。”

“你还记得。”

“你的事，我都记得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苏晚晴站在吉隆坡机场的候机大厅，手里握着那张登机牌。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。她看到安检口旁边有一个母婴室，门口贴着一幅画——一个小婴儿被父母捧在手心里。

沈墨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：“等孩子出生了，我们也带它来这里。”

“去哪里？”

“随便哪里。只要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就好。”

苏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：“沈墨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飞机起飞了，穿过云层飞回那个有安全屋、有老房子、有镜诫咨询的城市。苏晚晴靠在沈墨言肩上，闭着眼睛，握着他的手。

窗外的云很白，天很蓝。

——第五十七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