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后,阳光已经有些刺眼。晚棠骑着自行车,按照阿毛说的地址往城东去。
那是纺织厂七十年代建的家属院,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。晚棠把自行车停在路边,抬眼望去,一排排筒子楼显得破旧而萧条。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耷拉着,知了没完没了地叫,让人心里更烦躁。
她放慢脚步,沿着楼前的道路慢慢走着。早上八点多,家属院里有不少上班的人经过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没人注意到这个站在树下的年轻姑娘。
转过弯,晚棠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弟弟就站在前面一栋楼的门口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,背对着晚棠。晚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五十多岁,个子比父亲高一些,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,头发剪得很短,露出青色的头皮。他的脸朝着晚舟,表情复杂——有愧疚,有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。
晚棠躲在一棵树后面,心跳加速。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,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。
她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距离太远,只能看到弟弟的嘴唇在发抖,而那个男人只是摇头。晚舟似乎在说什么,声音很大,但因为隔得远,晚棠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突然,晚舟的声音提高了:“我不需要你认我!我只需要你告诉我,为什么!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妈!”
那个男人还是摇头,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。
弟弟转身就跑。
“晚舟!”晚棠赶紧追上去。
晚舟跑得很快,穿过两条巷子,在一条死胡同里被晚棠追上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晚棠看着弟弟的眼睛,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上前拉住他的手:“跟我回家。”
弟弟甩开她:“回家?回哪个家?我根本不是周建国的儿子!”
晚棠愣住了。这个秘密,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“我说,我不是周建国的儿子!”晚舟冷笑一声,眼眶又红了,“那天晚上,阿毛告诉我的时候,我也不信。但我去找了,去医院查了……妈年轻时候的事,她没跟你说过吧?”
晚棠摇头。她突然想起母亲口袋里的欠条,想起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,想起那些年家里紧巴巴的日子。
“晚舟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别说了。”晚舟推开她,“我就是个累赘。要不是我,爸不用提前退休。要不是我,这个家不会这么难。现在好了,我连他儿子都不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不是的。”晚棠抓住弟弟的手,“爸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?”晚舟甩开姐姐的手,“他养了我十七年又怎么样?反正我就是个野种!我妈骗了他一辈子,我也骗了他一辈子!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晚棠摇头,“爸他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!”晚舟突然大吼一声,“我知道我是什么德行!我就是个废物!不但学习不行,现在连亲爹都不要我!”
他推开晚棠,转身跑了。
晚棠想追上去,但腿一软,险些摔倒。她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弟弟不是父亲亲生的。
那母亲呢?父亲知道吗?
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滚,让她头痛欲裂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拯救这个家的,却没想到这个家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窗外的凤凰花还在开着,火红的花朵落了一地,像是这个家散落一地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