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,晚棠一夜没睡踏实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。她爬起来,打开房门,看见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,正坐在桌边发呆。父亲不在院子里,应该是出去了。
“妈。”晚棠轻声叫了一声。
陈秀兰抬起头,眼睛还是肿的,脸色蜡黄。一夜之间,她像是老了十岁。
“吃饭吧。”她的声音很哑。
晚棠在母亲对面坐下,母女俩沉默地喝着稀饭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空着,那辆自行车还停在原地,后轮卸在那里,螺丝散落一地。
门帘一掀,父亲从外面进来了。他看了妻子一眼,什么都没说,在桌边坐下。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吃完饭,陈秀兰突然开口:“分头找吧。”
父亲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,搭在肩上。
“你往东,我往西。”陈秀兰又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有消息就回来报信。”
父亲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他转身出了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晚棠看着父母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是这么多年来,父母第一次为了同一件事并肩行动。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,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她听弟弟说过,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城西的凤凰山玩过。那是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,山上长满了凤凰花树,五月花开的时候,火红一片。弟弟说,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去山上待着,看看花,看看天,什么都不想。
那是弟弟唯一愿意跟她说起的童年记忆。
晚棠站起身,往门外走去。
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,阳光照在脸上火辣辣的。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家属院,门口修车摊的张师傅正在给人补胎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这么早去哪儿?”
“找我弟弟。”晚棠应了一声,脚下一用力,自行车往前窜去。
凤凰山在城市西边,离纺织厂家属院大约七八里路。晚棠骑了二十多分钟,到了山脚下。把自行车寄存在山脚的小卖部门口,她开始爬山。
山路是土路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两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凤凰花树一棵接一棵,火红的花朵开得正艳,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。风吹过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铺了一地。
晚棠顺着山路往上走,思绪回到了前世。
那时候弟弟离家后,家里乱了很久。母亲整天以泪洗面,眼睛哭得几乎看不见东西。父亲虽然不说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自责。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藤椅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。
她记得有一天晚上,父亲喝多了酒,拉着她的手说:“晚棠,是爸没用。爸没看好你弟弟,让他走了弯路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哭。
如果这一世她还是找不到弟弟,这个家会不会重蹈覆辙?
晚棠甩了甩头,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。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上爬。
山路越来越陡,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慢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。她停下来歇了几秒,抬起头往上看。
突然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半山腰的地方,有个人坐在那里。背对着她,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,瘦高的个子,头发留得稍长,遮住了后颈。那背影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晚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。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来。
看到是晚棠,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接着又恢复了冷漠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