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边的凤凰花开得正艳,风一吹,花瓣扑簌簌地往下落。晚棠在弟弟身边坐下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:“爸知道你的事了。”
晚舟冷笑一声: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晚棠没有反驳他,只是问:“那你觉得谁是?你去找的那个人,他认你了吗?”
晚舟的脸色变了:“你跟踪我?”
“我担心你。”晚棠摇头,“晚舟,不管你是不是爸亲生的,这些年他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”
晚舟沉默了很久,眼睛盯着脚下的石子路。那些石子被太阳晒得发白,踩上去脚底发烫。
“他对我好有什么用?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反正我不是他儿子,我就是个累赘。”
“谁说你是累赘?”晚棠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他,“爸为了给你治病,提前退休,这些年他一句话都没说过。你知道他为什么同意退休吗?因为你的药钱越来越贵,他想让厂里一次性补笔钱出来。”
晚舟愣住了,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不说?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因为他是爸。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。”晚棠握住他的手,“晚舟,跟我回家吧,妈在家里等你。”
山风吹过,凤凰花瓣落了一地。晚舟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晚棠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远处,城市的天际线渐渐模糊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星星掉进了人间。
过了好一会儿,晚舟终于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“姐,我……我就是个废物。”
“胡说。”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想走的路。爸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晚舟的声音还在抖,“如果早知道……我也不会……”
“有些事,爸不想让你知道。”晚棠打断他,“他怕你心里有负担。这些年,他一个人扛着没说,就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外人。晚舟,你永远是周家的儿子,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晚舟没有说话,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晚棠站起身,向他伸出手:“走吧,再不回去,妈该着急了。”
晚舟犹豫了一下,终于握住姐姐的手,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
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,晚舟的步伐很慢,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。晚棠没有催他,只是放慢脚步陪着他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,晚舟突然停下:“姐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爸他……身体还好吗?”
晚棠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弟弟这是在担心父亲。
“还行。”她说,“就是最近睡不太好,老是咳嗽。”
晚舟沉默地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取了自行车,一前一后地往家骑。晚棠骑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看弟弟跟上来没有。晚舟骑着车,眼神有些恍惚,有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树干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筒子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晚棠在楼下停好车,转头看向弟弟:“到了。”
晚舟抬起头,看着熟悉的筒子楼,眼睛里有些湿润。
“走吧。”晚棠轻声说,“妈在家等着呢。”
两人一起走进楼道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。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晚棠停下来,回头看了弟弟一眼:“晚舟,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是一家人。”
晚舟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晚棠推开家门,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,母亲陈秀兰坐在藤椅上,听见开门声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晚舟……”她猛地站起来,声音发抖。
晚舟站在门口,低着头,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陈秀兰上前一把抱住儿子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你这个孩子……你去哪里了……你让妈担心死了……”
晚舟的眼睛又红了:“妈,我……”
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,只是牢牢地抱着母亲。晚棠站在一旁看着,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。
门突然被推开,周建国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一根烟。他看着屋里的情形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房间。
晚棠看了父亲的背影一眼,心里有些酸涩。
这一夜,一家人谁也没有再提那些事。只是简单地吃了顿饭,母亲特意煮了晚舟最爱吃的红烧肉,弟弟埋头扒着饭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。
吃完饭,晚舟早早地回了房间。晚棠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,但她知道,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弟弟走弯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