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，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晚棠翻了个身，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——弟弟终于回来了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饭。
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，母亲已经起来了。她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看见窗外凤凰花开得正艳，火红的一片，像是把积攒了一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。楼下传来赵国安的自行车铃声，接着是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：“哎哟，这花儿开得真俊！”
“姐。”门口传来晚舟的声音。
她回过头，弟弟站在门口，眼睛还有些红肿，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。经过一晚上的休息，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，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“起来了？”她坐起身，“去洗把脸，妈做了稀饭，还有你最爱吃的油条。”
晚舟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出去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姐姐一眼：“姐……谢谢。”
晚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一家人，说什么谢。快去吧。”
看着弟弟的背影，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上一世，弟弟走错了路，最后进了监狱，母亲哭瞎了眼睛，父亲也在郁郁寡欢中去世。而这一世，一切都还没有发生。
吃完饭，父亲放下碗筷，看了对面的儿子一眼：“晚舟，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晚舟愣了一下，看了姐姐一眼。晚棠使了个眼色，他才站起来，跟在父亲身后进了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晚棠收拾着碗筷，耳朵却竖了起来。房间里的对话模模糊糊听不真切，她想了想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，贴着门边站着。
“以前的事都过去了，今后你有什么打算？”父亲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。这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——简短，克制，从不多说什么。
晚舟沉默了一会儿，晚棠能想象他低着头的样子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听到他开口：“我……我想重新上学。”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父亲没有立刻说话，晚棠能想象他皱着眉头的样子。那道浅浅的疤在左眉上方，因为皱眉而微微拧紧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想好了？”终于，父亲开口了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想好了。”晚舟的声音很坚定，虽然还有些发抖，“我不能一辈子当个混子。姐说得对，我只是还没找到自己想走的路。”
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。晚棠靠在墙上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欣慰、心酸、担心，一齐涌上来。弟弟终于想通了，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行。”父亲只说了一个字，“既然想好了，就好好学。别再半途而废。”
“嗯。”
父子之间的对话总是这么简单。晚棠记得小时候，每次考试成绩不好，父亲也是这样——不多说什么，只是皱着眉头看她一眼，那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受。
她转身想回房间，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，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陈秀兰坐在床沿上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不停地抖动。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没喝完的稀饭，已经凉了。她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晚棠……”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，“妈没事，就是……就是高兴。”
晚棠站在门口，看着母亲的样子，心里一酸。她知道母亲这些年为弟弟操了多少心——辍学、离家出走、夜不归宿，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心上扎了一刀。
“妈，晚舟想重新上学。”她走过去，轻轻握住母亲的手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陈秀兰的声音还在发抖，“这个臭小子，总算懂事了。”
“他还年轻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：“但愿吧。妈这辈子不求他有多大本事，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。”
晚棠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握着母亲的手，轻轻拍了拍。有些情绪，需要自己消化。
她默默地回到房间，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凤凰花影发呆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楼下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，还有谁家炒菜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。
这一世，弟弟没有入狱，这是不是意味着命运的轨迹已经在改变？
她胡思乱想着，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周建国就起来了。他站在客厅里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都起来一下，我有话说。”
一家人从房间里走出来，互相看了看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我决定了，”周建国看着他们，“退休手续我不办了。”
陈秀兰愣住了，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：“啥？”
晚棠也愣住了。上一世，父亲明明办理了提前退休，然后……
“爸，为什么？”晚舟皱起眉头。他知道父亲为了这件事纠结了很久，夜里经常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抽烟，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。
周建国看了儿子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：“厂里最近出了新政策，像我这种情况的，可以申请内退。钱少拿一点，但不用完全离开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，最后停在晚舟身上：“我想过了，在厂里再干几年，等你毕业了再说。”
晚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他低下头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陈秀兰看了丈夫一眼，眼眶也红了。她扭过头去，假装整理衣服，但晚棠看到她抬起手偷偷抹了一下眼睛。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有些哑。
周建国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上班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晚舟一眼：“既然想好了，就好好学。别再半途而废。”
“嗯。”晚舟点点头。
门关上后，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晚棠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命运的齿轮，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转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