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璟泽站在废墟之上，脚下是焦黑的土地。
七天七夜的激战，将大半个修仙界变成了人间炼狱。远处，曾经巍峨的青云门主峰如今只剩半截残垣，灵气枢机院的方向升起袅袅黑烟，那是阵法崩溃后的余烬。天空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曾经执棋落子，布局天下。如今沾满了鲜血，洗都洗不掉。逍遥子临死前的表情浮现在眼前——那个永远玩世不恭的男人，在爆炸前的那一刻，竟然在笑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沈璟泽问自己。
他是为了打破棋局，是为了阻止道祖，是为了给三百年的布局画上句号。可是结果呢？他杀了多少人？毁灭了多少门派？那些无辜的弟子，那些年幼的孩子，那些刚刚踏入修仙之路的年轻人……
“我……我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膝盖一软，他跪在了废墟之中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三百年来，他第一次流泪不是为了自己，而是为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。逍遥子的死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——他为了复仇，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
一个杀戮成性的魔头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？
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，刺耳而讽刺。沈璟泽抬起头，看着那片被自己亲手摧毁的天空。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——三百年前在天道宗的岁月，师尊君临天手把手教他执剑的样子；第一次突破元婴时，整个天道宗为他庆贺的盛况；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七宗弟子，他们临死前的眼神，有恐惧，有愤怒，有不解。
他为什么要这样做？
为了复仇？为了打破棋局？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师尊更强？
“璟泽……”
他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去。
醉翁站在他身后三丈处，那个永远醉醺醺的老头，此刻却清醒得出奇。他的目光落在沈璟泽身上，有怜悯，有痛惜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醉翁……”沈璟泽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醉翁走到他身边，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废墟。良久，他才叹了口气：“你走错路了。”
沈璟泽闭上眼睛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继续走下去？”
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沈璟泽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，“逍遥子死了，君临天死了，七宗元气大伤。修仙界变成这样，我……我必须负责。”
“负责？”醉翁冷笑一声，“你拿什么负责？拿你的命？还是拿你剩下的一年时间？”
一年。
沈璟泽睁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道祖一年后苏醒，我必须在那天之前关闭灵气网络的大门。”
“你以为关闭那扇门就能赎罪？”
“不能。”沈璟泽摇头，“但我必须做点什么。否则……否则逍遥子就白死了。”
醉翁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如今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，独自舔舐着伤口。三百年的布局，换来的是满手血腥和无尽的悔恨。这棋局，究竟是谁在下？
“醉翁。”沈璟泽突然开口，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，对不对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醉翁没有否认，“但我没有阻止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你的劫。”醉翁道，“每个人都要渡自己的劫。逍遥子渡了他的劫，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沈璟泽沉默不语。
远处，风声呜咽，像是在为死者哀鸣。
“你真的以为，只要关闭那扇门，就能打破棋局？”醉翁突然问道。
沈璟泽一怔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道祖不是一个人，也不是一股势力。”醉翁缓缓道，“他是两万年前那些远古修仙者的意志集合体。只要灵气网络还在运转，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。你关闭一扇门，还有千千万万扇门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沈璟泽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，“难道……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？”
“有。”醉翁道，“但很难。”
沈璟泽抬起头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：“只要有一丝希望，我就不会放弃。”
醉翁看着他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随即，他伸出手掌，掌心朝上。
六把钥匙凭空出现，悬浮在他手中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沈璟泽瞳孔一缩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在收集钥匙。”醉翁道，“逍遥子死前把逍遥派的钥匙给了我，现在……是时候关闭那扇门了。”
沈璟泽站起身，看着那六把钥匙：“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
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醉翁道，“一个能够真正打破棋局的人。”
“我？”沈璟泽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，还谈什么打破棋局？”
“不，你错了。”醉翁认真道，“正是因为你经历了这一切，才有资格继续走下去。棋手不是天生的，而是从棋局中杀出来的。”
沈璟泽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接过其中一把钥匙，入手温热，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。那力量在他体内流转，让他原本枯竭的灵气竟然恢复了几分。
“这钥匙……”
“每一把钥匙都代表着七宗的一段气运。”醉翁道，“集齐七把，就能打开灵气网络的核心大门，关闭那个汲取灵气的源头。”
“但道祖……”
“道祖是灵气网络的意志。”醉翁打断他，“他寄生在网络深处，已经与网络融为一体。你杀不完他，因为只要网络还在，他就不会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打破网络。”醉翁道，“让灵气重新分散到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，不再集中于网络。这样，道祖就会失去力量的来源，陷入沉睡。”
沈璟泽愣住了。
这个方法，他从未想过。
“听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难如登天。”醉翁苦笑，“灵气网络运行了两万年，早就与修仙界的气运纠缠在一起。要打破它，需要的不仅是力量，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牺牲。”醉翁看着沈璟泽，“打破网络的那一刻，灵气会暴走。所有修仙者都会受到影响，轻则修为尽失，重则灰飞烟灭。”
沈璟泽沉默了。
又是牺牲。
逍遥子已经牺牲了，难道还要牺牲更多人？
“不，有办法的。”醉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“只要在灵气暴走之前，将修仙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，就能减少伤亡。”
“哪里安全？”
醉翁没有回答，而是抬头看向北方。
那里，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。
“灵气网络的核心，在修仙界最北端的虚空之中。”醉翁道，“那里是网络的起点，也是终点。只要能在那里启动七把钥匙，就能重新分配灵气，让修仙界获得新生。”
“一年时间，够吗？”
“不够。”醉翁道，“但你必须试试。”
沈璟泽深吸一口气。
事到如今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走吧。”醉翁道，“时间不多了。一年后道祖苏醒，在此之前，你必须变得更强。”
“更强？”沈璟泽苦笑，“我现在已经是神境了，还能强到哪里去？”
“神境之上，还有境界。”醉翁道，“只是从未有人达到过。”
沈璟泽愣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，神境就是修仙的终点。现在看来，这条路还很长很长。
“走吧。”醉翁转身向北走去，“真正的挑战，还在后面。”
沈璟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。
逍遥子死了，君临天死了，无数人因他而死。这些血债，他会永远记住。但现在，不是悲痛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跟上醉翁。
北方的天空，出现了金色的光芒。
那是灵气网络核心的所在。
也是他最后的战场。
一年。
只有一年。
他必须成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