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林小满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。
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。沈砚要跟她回家见父母。
她从床上爬起来，趿拉着拖鞋去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黑，都是昨晚失眠害的。想到等会儿要面对的场面，她就没来由地紧张。
手机响了。是沈砚。
“起来了？我在你楼下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，快步走到窗边。往下看，沈砚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，他靠在车门上，手里拿着手机往上望。
“你也太早了吧。”她接通电话，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。
“怕迟到。”他的声音淡淡的，“给你带了点早餐，吃完再走。”
林小满挂了电话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。明明紧张得要死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这大概就是沈砚的风格。
二十分钟后，她坐上了他的车。副驾驶座上放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，还热乎着。沈砚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，下摆扎进裤子里，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不少。
“紧张吗？”林小满系好安全带，侧头看他。
“有点。”他直言不讳，“第一次上门，不知道该买什么。”
“你买了什么？”
“烟和酒。还有给阿姨的护肤品，给你的红包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够吗？”
林小满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这是见家长还是走亲戚？”
“都差不多吧。”他发动车子，目视前方，“总不能空着手去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，心里越来越慌。她想起昨晚睡前给许安琪打电话，结果被那妮子好一顿数落——“你确定现在带他去合适吗？你爸那个脾气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她当然知道。林建国那个人，传统观念重得要命，之前给她介绍相亲对象，个个都是事业单位的，说是这样稳定。这次她突然说要带男朋友回来，还是个做互联网的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。
“对了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我爸那个人吧……说话比较直，你到时候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沈砚目视前方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，“我会好好表现的。”
“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。”林小满笑了笑，“有车有房有礼貌，还知道买礼物。”
沈砚瞥了她一眼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想了想，“还有长得帅。”
他没接话，但嘴角明显往上扬了一下。
到了目的地，林小满却突然不想下车了。她看着自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，楼梯口堆满了杂物，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，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“要不……”她犹豫着，“我们下次再来？”
沈砚解开安全带，转头看她：“你在害怕什么？”
“我怕我爸……”她咬了咬唇，“他那个人真的很难搞，我怕他说些让你难堪的话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我扛得住。”
这个动作让林小满愣了一下。在一起这么久，沈砚鲜少做这么亲昵的举动。他总是克制着的，像一座冰山，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刻才会流露出一丝温度。
“走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两人一前一后上楼。沈砚从后备箱提出大包小包的东西，林小满想帮忙，被他拒绝了。
“拿着就行。”
她在门口深呼吸三次，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孙桂芳从厨房探出头，看到女儿身后的沈砚，眼睛一亮：“哎呦，这就是小沈吧？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她上前接过沈砚手里的东西，热情得让沈砚有些尴尬：“阿姨，一点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“来就来，买什么东西。”孙桂芳笑着把人往屋里让，转头朝书房喊，“老林！女儿回来了，还带着客人呢！”
书房门开了，林建国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穿着惯常的Polo衫和西裤，背着手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。看到沈砚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来了。”
“叔叔好。”沈砚微微欠身。
林建国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转向女儿：“坐吧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孙桂芳端茶切水果忙得不可开交，林建国坐在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眼神时不时的往沈砚身上飘。沈砚正襟危坐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等着老师发卷子的学生。
“小沈在哪里上班？”林建国开口了，声音洪亮。
“荣盛科技，做产品总监。”
“产品总监……”林建国重复了一遍，“平时加班多吗？”
“比较多，项目紧的时候要经常加班。”
林建国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这个问题让沈砚顿了一下。他垂下眼帘，片刻后回答：“还有个奶奶，在老家。我爸……不太联系。”
林建国的脸色沉了沉，但没有说什么。孙桂芳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，打圆场：“先吃水果，先吃水果。小沈别客气，就当自己家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饭桌上，菜摆满了整张桌子。孙桂芳一个劲地给沈砚夹菜，沈砚的碗里堆成了小山。林建国全程板着脸，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。
“你们公司发展前景怎么样？”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？打算在这个城市定居？”
“结婚的事情有没有想过？”
沈砚都一一如实回答，只是脸色越来越僵硬。林小满在旁边看着，心里越来越急，使眼色让父亲不要说了，可林建国当没看见，自顾自地问着。
终于，林建国放下筷子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看着沈砚，眼神很坚定：“你们的事情，我不同意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：“爸，你说什么呢？”
“这个小伙子人怎么样暂且不说，但他那个工作性质，天天加班以后能顾家吗？还有他家那个情况，单亲家庭，从小没爹没娘的，以后麻烦事多着呢。”
沈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，指节微微发白，但他没有说话。
“爸，你怎么能这么说呢？”林小满站起来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孙桂芳赶紧拉了她一把：“小满，先坐下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我怎么说了？我说的是事实。”林建国板着脸，“我是为你好，这种事情不能冲动。”
“为我好就可以随便评价别人吗？”林小满的眼眶红了，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？你了解他吗？你就知道说他这不好那不好——”
“小满！”孙桂芳提高了音量，“怎么跟爸爸说话的？”
林小满咬住嘴唇，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她看了一眼沈砚，他依然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一顿饭吃得大家都不开心。吃完饭，沈砚主动帮忙收拾碗筷。孙桂芳拦都拦不住，他坚持把碗筷收到厨房，洗干净沥干水分，再一样样放回橱柜。
林建国全程黑着脸，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眼角余光却一直往厨房飘。
最后，沈砚要走的时候，林建国叫住他：“你等一下。”
沈砚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未来岳父。林建国站起身，走到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才开口：“你真的想好了要和她在一起？”
沈砚点头，眼神坚定：“想好了。”
林建国哼了一声：“希望你说的是真的，而不是一时冲动。”然后转身进了屋。
沈砚站在门口，看着关闭的门，心里有些失落。林小满走出来握住他的手：“别在意，我爸就是那个臭脾气。”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她拥进怀里，抱得很紧，很久。
楼道里的灯依然坏着，昏暗的光线里，沈砚的下巴抵在林小满的发顶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会让他同意的。”
“嗯。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