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全书完）
年会的大幕已经落下，宴会厅里的灯光调暗了不少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，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。
沈砚站起身，朝她伸出手。
“去走走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：“去哪？”
“外面。”他简短地说，已经先迈开步子。
她赶紧跟上。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凉快得多，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夜景，霓虹灯在雨后的玻璃上拉出模糊的光带。
“刚才那个视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是你让安琪放的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他反问。
“我觉得以你的性格，肯定不会做这种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肯定是她自作主张。”
“答对了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，“她说要给你一个惊喜，我拦不住。”
“她就喜欢搞这些。”林小满想起许安琪挤眼睛的样子就觉得好玩，“不过，确实挺惊喜的。”
两人走到酒店门口，夜风带着湿气吹过来，路边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。沈砚没有停下的意思，继续往前走，她只好小跑几步跟上。
“你走慢点。”她忍不住说。
他这才放慢脚步，和她并肩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地交叠在一起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开口，又停下来。
“其实什么？”
“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她看着前方的路，“你三年前就认出我了，为什么不说？”
沈砚沉默了几秒：“怕你误会。”
“误会什么？”
“误会我是有意接近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不想让你觉得，我对你好是因为那个提问。”
她停下脚步：“所以你就一直装不认识？”
“也不是装。”他回头看她，“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她问，“现在你觉得对了？”
“现在我觉得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再不说就来不及了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这人，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。”
“因为我不太会说话。”他也笑了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确实知道。认识他这么久，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，他在听。只有在网上的时候，他才会多说几句。
“对了，”她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后来为什么把论坛的账号注销了？”
“因为不想再躲了。”他回答得很干脆，“既然决定面对面，就不需要那个面具了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她点点头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。
前方是一个路口，红灯亮着。沈砚停下来，侧头看她：“冷吗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她老实说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“其实我也不会跳舞。”走了一段路，她突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刚才在宴会上，你站在角落里看了半天，连步子都没迈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很明显。”
她有些尴尬：“那我刚才在舞池里……”
“跳得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“至少比我好。”
她想起刚才在舞池里的样子，两个人都笨手笨脚的，跳了几步就忍不住笑出来，最后干脆停下来抱着对方随着音乐轻轻摇晃。
“那是你让着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是真不会。”他很诚实，“从小就没跳过这种舞。”
“那你小时候跳过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没跳过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那看来我们俩都一样。”
绿灯亮了，他们继续往前走。夜已经深了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这段路。
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，她停下来。沈砚回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就是想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看见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，“不是那个在论坛上活泼的小太阳，也不是那个在公司里微笑的林小满。是那个会累、会怕、会脆弱的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伸手把她揽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，声音很低却很清楚：“也谢谢你愿意被我看见。”
月光洒下来，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，近处只有彼此的呼吸。
她靠在他胸前，听着他的心跳，突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。从三年前的峰会，到公司里的错位重逢，再到网络上的试探和现实中的靠近，走了整整三年。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十指紧扣，沿着路灯慢慢往前走。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，再也分不清谁是谁。
有些爱情，开始于一场错位，最终却在彼此看见中找到了归宿。网络上的面具摘下来了，现实中的防御也卸掉了。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，都有自己的伤痕和脆弱。但正是这些不完美，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。
林小满终于明白，爱不是谁来拯救谁，而是两个带刺的人选择互相拥抱。
沈砚也终于明白，被看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那个看见了他真实样子的人，没有转身离开。
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爱。
年复一年，日升月落。他们会一直走下去，直到世界的尽头。
这就是他们的故事——一个关于看见与被看见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