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寸权寸血
书名:位面囚笼: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:豆腐巷 本章字数:7976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04



声音是老陈的声音。很清晰,很正常,和老陈的声音一模一样。可那个声音从那张一半是人一半是菌丝的嘴里发出来,说不出的诡异,说不出的恐怖。

张桂芬的左手,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上的旧手表。

她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。只有愤怒。

"你不配。"她说,声音很稳,可握着菜刀的手在抖,"你不配用他的声音叫我。你不配长他的脸。你就是个怪物,一个从土里钻出来的、偷了他样子的怪物。"

那个东西的微笑,僵了一下。

然后,它的左半边脸,菌丝蠕动得更快了。绿色的液体流得更多了。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不稳定,是因为兴奋。

它喜欢她的愤怒。喜欢她的抗拒。喜欢她的……忠诚。

这些情绪像美酒一样灌进它的意识里,让它满足,让它兴奋。它能品尝到她的愤怒里裹着的东西——不是对怪物的恐惧,是对一个死人的维护。她在维护那个已经烧成灰的男人的尊严。

太美味了。

"媳妇。"它又叫了一声,声音更温柔了,像老陈在哄她,"别生气。是我。我回来了。"

"你闭嘴。"张桂芬的声音拔高了,菜刀举了起来,指着它,"老陈已经死了。我亲手签的字,亲眼看着推进去的。他烧成了灰,装在盒子里,就在我家客厅的柜子上。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叫他的名字?"

她的声音在抖,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泪。只有火。

"你偷了他的脸,偷了他的声音,偷了他的习惯,你以为你就是他了?"张桂芬说,"你不是。你永远都不是。他要是知道你用他的样子来吓唬他的老婆孩子,他能从骨灰盒里爬出来掐死你。"

那个东西看着她,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……愉悦?

它迈出了一步。

"媳妇。"它说,"你骂够了吗?骂够了,就跟我回家。"

"谁跟你回家。"张桂芬一把拉住陈默,转身就跑,"跑!"

她们沿着街道,拼命地跑。那个东西在后面追,拖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"咚。咚。咚。"像死神的鼓点。

她们跑过了一个十字路口,跑过了一座天桥,跑过了一个广场。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蘑菇,至少有二十米高,伞盖是暗红色的,根须在广场上蔓延,像一张白色的网。

她们绕开蘑菇,继续跑。

可陈默跑不动了。他的腿软了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色惨白。"妈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"

"再坚持一下!"张桂芬拽着他,"再坚持一下!"

"我真的……跑不动了……"陈默的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
张桂芬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个东西在广场的另一头,出现了。它的速度更快了,那条反关节的左腿在地上蹬着,像袋鼠一样跳跃,每跳一下就是十几米。它的右胳膊垂着,左胳膊的根须在身后飞舞,像一面白色的旗帜。它的右半边脸没有表情了,左半边脸的菌丝蠕动得很快。

它的眼睛,绿色的、空洞的,盯着她们。

像在看两件已经跑不掉的猎物。

张桂芬的心脏沉到了谷底。

她看了看周围。广场,巨大的蘑菇,根须,空无一人。前面是一栋居民楼,门开着。

"进那栋楼!"张桂芬拉着陈默,朝着居民楼冲过去。

她们冲进单元门,跑上楼梯。一楼,二楼,三楼。身后传来了单元门被撞开的声音,"砰"的一声,然后是那种拖拽的脚步声,一级一级地,往上走。

它追进来了。

"顶楼!"张桂芬拉着陈默,往上跑。四楼,五楼,六楼。她们跑到了顶楼,推开天台的门,冲了出去。

天台上风很大。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像一口巨大的锅扣在城市上空。远处,那个巨大的蘑菇还在生长,绿色的烟从伞盖上飘出来,混在暗红色的云层里。

张桂芬跑到天台边缘,看了一眼隔壁那栋楼的天台。两米宽的空隙,下面是六层楼的高度。可以跳过去。

"我先跳。"张桂芬说。

她后退了几步,深吸一口气,助跑,起跳。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了隔壁楼的天台上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可她稳住了。

"跳!"她冲着陈默喊,"快跳!"

陈默后退了几步,助跑,起跳。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,可他的脚勾到了天台边缘的栏杆,身体一歪,朝着下面摔了过去。

"陈默!"张桂芬尖叫,扑到天台边缘,伸手去抓。

她抓住了陈默的手。陈默的身体悬在半空中,下面是六层楼的高度,风呼呼地吹。他的另一只手在乱抓,抓到了天台边缘的水泥台,指节发白。

"拉我上去!"陈默的声音在抖。

张桂芬咬着牙,用力往上拉。她的胳膊在抖,肌肉在尖叫,可她死死地攥着陈默的手,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拽。

然后,她听到了。

天台的门,被撞开了。

"砰"的一声,铁门飞了出去,砸在天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张桂芬回头,看到了。

那个东西,站在天台门口。

它的右半边脸在暗红色的天光下,和老陈一模一样。左半边脸的菌丝在风里蠕动,绿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。它的反关节左腿蹬在地上,右胳膊垂着,左胳膊的根须在身后飞舞。它的绿色眼睛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陈默,看着张桂芬拉着他的手,嘴角往上弯了一下。

像一个微笑。

"媳妇。"它说,老陈的声音,温柔的,"放手吧。他跑不掉的。"

"你做梦!"张桂芬咬着牙,用力一拽,把陈默拉上了天台。

陈默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色惨白。张桂芬把他拉起来,朝着天台的另一边跑——那边有一道楼梯,可以通到隔壁楼的内部。

可她们刚跑了两步,那个东西动了。

它没有追。它的左胳膊根须抬了起来,十几根根须像箭一样,朝着她们射过来。

张桂芬把陈默推倒在地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。

根须射在了她们刚才站的地方,扎进了水泥台里,发出"噗噗"的声响。水泥台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,绿色的液体从小洞里渗出来。

"跑!"张桂芬拉起陈默,继续跑。

她们跑到了天台的另一边,推开了通往楼道的门,冲了进去。楼道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的红光。她们沿着楼梯往下跑。

身后,传来了那个东西的脚步声。它没有从门里追过来——它直接从天台跳了过来。两米宽的空隙,对它来说像一步。

"咚"的一声,它落在了隔壁楼的天台上。然后是脚步声,从楼道里传下来,越来越近。

她们跑到了四楼。张桂芬推开一扇门,冲进了一户人家,关上了门,用沙发顶住。

这是一户普通的人家,客厅里有电视、沙发、茶几,餐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,已经发霉了。主人应该是跑了,或者被抓走了。

张桂芬靠在门后,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陈默趴在她怀里,浑身发抖。

门外,脚步声停了。

那个东西,站在门外。

张桂芬能感觉到它。它就在门外面,隔着一扇门,看着她们。

然后,她听到了。

"媳妇。"它说,老陈的声音,从门外传进来,很轻,很温柔,"开门。我知道你在里面。"

张桂芬没有说话。她把陈默护得更紧了,左手死死地攥着腕上的旧手表。

"媳妇。"它又叫了一声,"别害怕。我不会伤害你。我只是……想回家。"

"你闭嘴。"张桂芬说,声音很哑,可很稳,"这不是你家。你没有家。你就是个怪物。"

门外,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,那个声音又响了。这一次,语气变了。不再是温柔的,而是一种……委屈?像老陈被冤枉了的时候的语气。

"桂芬。"它说,"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?我是建国啊。陈建国。你忘了?我们结婚那天,你穿的是红裙子,我借了同事的西装,扣子还掉了一颗,你笑了我一路。"

张桂芬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
这件事,只有她和老陈知道。结婚那天,老陈的西装确实掉了一颗扣子,她确实笑了他一路。这件事,她们从来没跟别人说过。

它怎么知道的?

"你还说。"那个声音继续说,带着一点笑意,"你说我穿西装像卖保险的,还不如穿快递服好看。"

张桂芬的手,抖了。

这些事,都是只有她和老陈才知道的私事。一个怪物,怎么会知道?

难道……难道真的是他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掐灭了。

不。不可能。老陈死了。火化了。她亲手签的字。这个怪物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——读心,或者从老陈的遗物里提取了记忆,或者从什么地方查到了这些事。它在骗她。它在用老陈的记忆来骗她开门。

"你少来这套。"张桂芬说,声音在抖,可她咬着牙,"你以为说几件旧事,我就会信你?你就是偷了他的记忆。你不配提这些事。"

门外,又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,那个声音变了。不再是老陈的温柔语气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冷酷的语气。

"你很聪明。"它说,"比我想象的聪明。"

张桂芬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
"可那又怎么样?"它说,"你信不信,都改变不了结果。这扇门挡不住我。你跑不掉的。"

然后,门开始震动。

"砰。砰。砰。"

它在撞门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沙发在震动,茶几在震动,整个门都在震动。门板上的裂纹在扩大,木屑在掉。

张桂芬站起来,拉着陈默,退到了客厅的另一边。她的眼睛在飞速地看——窗户?六楼,跳下去会死。阳台?和隔壁阳台离得不远,可以爬过去。

"阳台!"她拉着陈默,冲进了阳台。

阳台和隔壁的阳台之间,大约有一米宽的空隙。中间有一根排水管,可以抓着爬过去。

"你先过去。"张桂芬说。

陈默抓住排水管,爬到了隔壁的阳台上。张桂芬跟着爬过去。她的脚刚落到隔壁阳台的地面上,就听到了"砰"的一声巨响。

门被撞开了。

那个东西冲进了客厅,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,然后看向了阳台。它看到了正在爬排水管的张桂芬。

它的左胳膊根须抬了起来,朝着阳台射过来。

张桂芬已经落到了隔壁的阳台上,根须射在了阳台的栏杆上,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。

她拉起陈默,冲进了隔壁的屋子,从屋子的正门跑出去,跑进了楼道,继续往下跑。

身后,传来了那个东西撞开阳台门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,追了上来。

她们跑到了二楼。二楼的楼道里,有东西。

两个活死人。绿色的皮肤,绿色的眼睛,黑色的尖爪,在楼道里游荡。它们听到了脚步声,转过头,绿色的眼睛看着张桂芬和陈默,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,朝着她们扑了过来。

前面是活死人,后面是那个东西。

张桂芬把陈默护在身后,举起菜刀,面对着扑过来的活死人。

第一个活死人扑到了她面前,张开嘴,露出了黑色的牙齿。张桂芬挥刀砍了过去,菜刀砍在它的脖子上,发出"噗"的一声,绿色的液体溅了出来。活死人的脖子被砍开了大半,可它没有倒,继续朝着她扑。

张桂芬一脚踹在它的胸口,把它踹倒在地,然后拉着陈默,从它身上跨了过去。

第二个活死人从侧面扑过来,张桂芬侧身一躲,菜刀挥出去,砍在了它的肩膀上。活死人惨叫一声,退了回去。

她们冲下了一楼,推开单元门,冲到了大街上。

大街上,根须在蠕动,远处有几只活死人在游荡。张桂芬拉着陈默,朝着大街的另一头跑。

身后,那个东西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,绿色的眼睛盯着她们,追了上来。

它的速度更快了。那条反关节的左腿在地上蹬着,每跳一下就是十几米。根须在它身后飞舞,像一面白色的旗帜。

张桂芬回头看了一眼,它离她们只有二十米了。十五米。十米。

然后,它的左胳膊根须抬了起来,朝着她们射过来。

张桂芬把陈默往前一推,自己侧身一躲。可根须的速度太快了,一根根须擦过了她的左臂,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
绿色的液体从根须上沾到了伤口里,一阵灼烧感从胳膊上传来,像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。

张桂芬咬着牙,没有叫出声。她继续跑。

可她的速度慢了下来。胳膊在疼,在发麻,视线开始模糊。她能感觉到,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变绿,那种绿色像一层薄雾,从伤口往周围蔓延。

她被感染了。

和那些活死人一样。

她没有告诉陈默。她不想让他担心。她只是咬着牙,继续跑,继续拉着陈默,在黑暗的街道上拼命地跑。

那个东西还在追。可它的速度,忽然慢了下来。

张桂芬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个东西,停在了大街中央。它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右半边脸在扭曲,左半边脸的菌丝在疯狂地蠕动。它的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胳膊,用力地掐着,指甲掐进了菌丝里,绿色的液体流了出来。

它在和自己打架。

老陈的意识,又争回了控制权。

"跑……"

那个东西的嘴动了动,声音变了,变成了老陈的声音,沙哑的,痛苦的,从那张半人半菌丝的脸上挤出来。

"跑……快……"

张桂芬看着它,看着那张扭曲的脸,看着它用右手掐着自己的左胳膊,心里没有感激,只有更浓的警惕。

苦肉计。又是苦肉计。

它想让她以为"老陈在里面",想让她停下来,想让她感激它,然后趁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。

她不会上当的。

"走。"她拉着陈默,继续跑,"别回头。"
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,看到那个东西在大街中央和自己打架,看到它右半边脸上痛苦的表情,他的脚步慢了一下。

"妈。"他说,"那……那是不是我爸?他在……"

"不是。"张桂芬说,声音很硬,"那是怪物在演戏。别信它。走。"

陈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,跟着她继续跑。

她们跑过了一条又一条街,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巷子。根须在脚下蠕动,活死人在远处游荡,暗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暗,像要黑了。

最后,她们冲进了一栋废弃的办公楼,跑上了三楼,冲进了一间办公室,关上了门,用文件柜顶住。

张桂芬靠在门后,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左臂在疼,在发麻,她卷起袖子看了一眼。

伤口周围的皮肤,已经变成了淡绿色。那种绿色像一层薄雾,笼罩在皮肤下面,正在朝着胳膊的上方蔓延。和那些活死人一模一样。

她被感染了。

她放下袖子,没有让陈默看到。

"妈。"陈默走过来,"你的胳膊……"

"没事。"张桂芬说,"皮外伤。"

她抬起左手,看着腕上的旧手表。表壳上全是划痕,表带磨破了边,可指针还在走,滴答,滴答,像老陈的心跳。

"老陈。"她在心里说,"你放心。我不会给你丢人。我不会让那个怪物用你的脸、你的声音,来骗我们母子。就算死,我也不会认它。"

她的眼睛里,没有泪。只有一种决绝的、坚硬的东西。

而在大街的另一头,那个东西还站在原地。

它的身体还在颤抖。右半边脸是老陈的脸,左半边脸是菌丝,在交替变化。一会儿是老陈的脸,一会儿是绿色的菌丝脸。它的嘴里交替发出两种声音——老陈的痛苦的喘息,和新生意识的冷酷的低语。

"你这个蠢货……"新生意识的声音从它的嘴里传出来,"你又让她们跑了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等我彻底吞噬你……我会让你看着……我会让你看着她们死……"

"闭嘴……"老陈的声音,"我不会……让你……"

"你阻止不了我……"新生意识的声音越来越强,"你越来越弱了……下一次……你连一秒都争不回来……"

老陈的声音,没有了。

那个东西跪在了地上,双手撑在地面上,身体还在颤抖。过了很久,它才慢慢地站起来。

它的脸,右半边是老陈的脸,左半边是菌丝。比之前更稳定了一点。菌丝没有再往上爬,可也没有退下去。两条意识在这具身体里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。

可这个平衡是暂时的。

它抬起头,看着张桂芬和陈默消失的方向。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
然后,它的右半边脸,流下了一滴眼泪。绿色的眼泪。

它抬起右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,看着指尖上的绿色液体,愣了一下。

那不是它的眼泪。是他的。是老陈的。

老陈的意识在体内,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——看着妻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,看着她骂他"不配",看着她护住那块旧手表,看着她被根须划伤却不回头,看着她带着儿子在黑暗里拼命地跑。

他看到了她的忠诚。她到死都在维护他的尊严。她不接受任何替代品。她宁可死也不认他。

他应该感动的。可他只觉得疼。像有人用一把刀,在他的意识里,一下一下地剜。

她不知道他在里面。她以为他死了。她在为一个"死人"守节,而那个"死人"就在她面前,在这具身体里,看着她为自己赴死,却无法告诉她"我在这儿"。

他想回应她的忠诚。他想告诉她"桂芬,是我,我在这儿"。可他连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了。他争回几秒控制权,喊出"跑",她却以为是苦肉计,跑得更快了。

他拼尽全力发出的求救,在她听来只是怪物更狡猾的伪装。

而他不能怪她。因为她是对的。这具身体确实不是他的,主导权确实在怪物手里,她信了反而会死。她的不信,恰恰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。

他只能在体内,看着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,看着她为一个"死人"守节,然后接受"她永远不会再信我了"这个事实。

老陈的意识,在黑暗里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,在发抖。

然后,新生意识的声音,在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。

"你看她多爱你。"它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酷的愉悦,"可惜,她爱的是一个死人。而你,一个活人,被困在这里,看着她为一个死人守节,却不知道你就在这具身体里。"

"你闭嘴。"老陈的意识说。

"你说,她要是知道了真相,会怎么样?"新生意识说,"她要是知道,她骂的那个怪物,就是她誓死维护的丈夫;她拒绝的那些'苦肉计',就是她丈夫拼了命在救她;她到死都不信的那个东西,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——你说,她会怎么样?"

老陈的意识,在颤抖。

"她会疯的。"新生意识说,"和你一样。"

"你闭嘴!"老陈的意识嘶吼。

"可她永远不会知道。"新生意识说,"因为我不会让她知道。我会用你的脸,用你的声音,用你的手,杀了她。而她到死都以为,杀她的是一个怪物。她到死都在维护你的尊严。她到死都不知道,她维护的那个'死人',就是杀她的凶手。"

老陈的意识,像被一只手攥住了,紧紧的,喘不过气。

"你看,这多浪漫。"新生意识说,"她为你守节,你亲手杀了她。你们到死都在一起。"

"我不会让你……"老陈的意识说,声音在抖,"我不会让你碰她……"

"你阻止不了我。"新生意识说,"你越来越弱了。而我,越来越强。等我彻底吞噬你,我就是你。完完全全的你。我会有你的记忆,你的习惯,你的声音,你的脸。到那时候,她就算不信,也分不清了。"

老陈的意识,在黑暗里,发抖。

他知道,新生意识说的是对的。他争回控制权的时间越来越短了。第一次有十几秒,第二次有几秒,这一次只有几秒。下一次,可能只有一秒。再下一次,可能就没有了。

等他的意识被彻底吞噬,那个东西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、有着老陈的脸和声音、却没有老陈的灵魂的怪物。

到那时候,它会来。它会吃掉她们。用老陈的手。用老陈的脸。用老陈的声音。

而他,会在体内——不,那时候已经没有"他"了。他会消失。什么都不剩。

老陈的意识,在黑暗里,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,在风中摇曳。

然后,他听到了。

远处,在那栋废弃的办公楼里,在三楼的那间办公室里,传来了一个声音。很轻,很哑,只有他能听到。

是张桂芬的声音。她在对陈默说话。

"默儿。"她说,"你听着。如果有一天,妈变成了那些东西——绿皮的,眼睛发绿的,不认人的——你就跑。别管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"

"妈,你别说这种话……"

"你听我说完。"张桂芬说,声音很稳,"你爸要是在,他也会这么说。越是怕,越不能跑错方向。妈要是变了,就不是妈了。你不能手软。知道吗?"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"知道了。"陈默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
"还有。"张桂芬说,"你爸虽然不在了,可他的话还在。他说过,人活着,得有个底线。有些事,不能做。有些东西,不能认。你记住了?"

"记住了。"

老陈的意识,在黑暗里,猛地一颤。

她说的是他的话。她在用他的话教儿子。她虽然不信他在这具身体里,可她把他的话、他的标准、他的行事方式,完完整整地记在心里,在教给他们的儿子。

她没有忘记他。她从来没有忘记他。

她只是……不相信他还活着。

老陈的意识,在黑暗里,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猛地一颤。然后,有什么东西,从他的意识深处,涌了上来。

不是恐惧。不是绝望。是……愤怒。对新生意识的愤怒。对自己的愤怒。对这个世界的愤怒。

他不能放弃。他不能让那个东西吞噬他。他不能让它用他的脸、他的声音、他的手,去杀那个如此忠诚于他的女人,去杀他们的儿子。

他要争。哪怕只剩最后一秒,他也要争。

老陈的意识,在黑暗里,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,忽然,亮了一下。

然后,那个东西,站在大街中央,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
它的右半边脸,扭曲了。绿色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……人的情绪。愤怒。决绝。

它的右手,抓住了自己的左胳膊,用力一扯。根须被扯断了好几根,绿色的液体喷了出来,洒在地上,滋滋地冒烟。

"桂芬……"它说,老陈的声音,沙哑的,坚定的,"等我……我一定会……"

话没说完。左半边脸的菌丝疯狂地蠕动,覆盖了上去。老陈的声音消失了。

那个东西,站在原地,身体还在颤抖。过了一会儿,它抬起头,看着那栋废弃的办公楼,绿色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表情。

然后,它迈出了一步。

拖拽的、沉重的、不规则的脚步声,在黑暗的城市里,响了起来。

"咚。咚。咚。"

一步,一步,一步。

越来越近。

而在三楼的办公室里,张桂芬靠在门后,左手攥着腕上的旧手表,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,眼睛里没有恐惧。

只有一种决绝的、坚硬的东西。

她知道,它来了。她知道,她跑不掉了。可她不会认它。永远不会。

老陈的骨灰盒还在家里的柜子上。那才是她的丈夫。这个从土里钻出来的怪物,什么都不是。

她举起菜刀,面对着门的方向,等待着。

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
"咚。咚。咚。"

像死神的鼓点。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👆 👇 👌 👍 👎 👊 👋 👏 👐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