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第七小队刚完成一个探查灵脉异常的任务回到宿舍。
翊圣瘫在床上不想动,四肢摊开像个"大"字,嘴里哼哼唧唧:"累死了……明天能不能不接任务……我想睡一天……"
"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。"天猷在擦剑,擦得一丝不苟,剑刃反光都能照见人了。他擦剑的姿势特别标准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每一下力度都一样。天蓬严重怀疑他擦剑的时候在修炼剑意。
灵应在泡茶。他泡茶的样子像在做什么仪式——洗茶、温杯、注水、出汤,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泡出来的茶香气飘满整个宿舍,翊圣本来瘫在床上,闻到茶香立刻坐了起来:"灵应,给我来一杯!"
灵应倒了一杯递过去,翊圣一口闷了,然后"啊"了一声:"舒服!灵应你这泡茶的手艺,比御膳房的仙茶师还厉害!"
灵应没说话,只是又倒了一杯。
天蓬坐在窗台上嚼蚕豆看星星。蚕豆是今天任务的奖励——山民送的,特别香。天蓬嚼一颗,看一眼星星,再嚼一颗,再看一眼星星。日子过得像个退休的老头。
飞蓬飘到他面前,拼了个字——"强"。
天蓬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。
公主还在修炼。自从入学以来,她每天都在演武场独自修炼到深夜。天仙中期的修为在天才班找不到对手,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练。
天蓬能感知到她修炼时的灵力波动——她在反复练习散招的组合,把不同的招式两两搭配、三三组合,试图找到最优的搭配方式。每一次组合失败她都会停下来分析,然后调整再来。
有时候她练定身和吐焰的组合——先用定身定住目标,然后吐焰烧。但定身的持续时间太短,吐焰的威力又不够集中,组合起来效果不好。她反复调整灵力输出的比例,有时候定身的灵力多一点,有时候吐焰的灵力多一点,像在调配一剂药方。
有一次她调得太投入了,吐焰喷多了,火苗窜起来烧到了自己的刘海。公主"嗷"地一声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拍脑袋,拍了半天才把火苗拍灭。然后她对着水面照了照,看见自己刘海缺了一块,气得鼓起了腮帮子。
天蓬在窗台上看得差点把蚕豆喷出来。
——叫你练吐焰不看着点,烧到了吧。
然后公主气鼓鼓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灵梳子,梳了半天刘海,把缺的那块盖住了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练。
——还挺倔。
有时候她练障服和隐形的组合——把障服的铠甲隐形,让敌人看不见防御在哪里。但隐形的灵力消耗太大,维持不了多久。她试着把隐形的范围缩小,只在铠甲的关键部位隐形——结果隐形和铠甲的灵力互相干扰,差点把自己的护罩弄崩了。
护罩崩的那一刻,公主"哎呀"一声,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,差点摔个屁股蹲。然后她蹲在地上,对着自己的手研究了半天,嘴里念念有词:"不对不对……灵力的走向应该是这样的……不对不对……应该是这样……"
天蓬嚼着蚕豆,看着那个独自修炼的身影。
公主学的东西真杂。
定身、吐焰、障服、隐形、履水、取月、禁水、斩妖……每一招都威力不俗,但每一招都是独立的,没有一条主干把它们串起来。
天蓬自己也学了很多东西——阵法、符箓、体修、灵力运转……但他的东西有一条主干,所有的支流都汇入这条主干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。而公主的东西没有主干,全是支流,各自流淌,互不干扰。
"公主是不是就是在找这个东西啊?"天蓬摇了摇头。
想多了没用。他现在只是个上课打瞌睡的废物。
而且——他自己也不确定那条主干能不能用到别人身上。他的主干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,跟他的体质、灵力属性、修炼方式都有关系。公主的体质、灵力属性、修炼方式跟他完全不同,就算他把主干告诉她,她也未必能用。
顺其自然吧。
天蓬收回目光,继续嚼蚕豆。
飞蓬又拼了个字——"看"。
"看到了。"天蓬弹了飞蓬一下,"别看了,睡觉。"
飞蓬不依,又拼了个"甜"。
"你就知道甜。"天蓬翻了个白眼,"你是蚕豆精,吃糖吃多了小心蛀牙——虽然你好像没有牙。"
飞蓬拼了个"哼",然后飘到天蓬头顶趴着。
宿舍里,翊圣已经开始打呼了——呼噜声震天响,跟打雷似的。天猷擦完了剑,开始擦剑鞘,擦得跟剑一样亮。灵应泡完了茶,开始收拾茶具,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天蓬从窗台上跳下来,躺回床上。
第七小队,三个天仙初期的天才,加一个地仙入门的废物,加一颗蚕豆精。
任务全院第一,配合越来越默契,名声越来越好。
而那个人族小公主,正在演武场一个人修炼到深夜。
天蓬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明天还要继续装废物。
装废物也是一门技术活。
至少——比修炼难多了。
飞蓬在他头顶上挪了挪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,然后也睡了。
宿舍里只剩下翊圣的呼噜声,还有远处演武场隐约传来的、细微的灵力波动声。
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