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北边信
天亮时，外头灰得发青。
沈渊从炕上坐起，阿九已经不在。炉里的火半灭不灭，温着一口残柴。
他下地。地上冰凉。
他推开窗，一口冷风扑进来。沈渊没缩，只把窗子又合了。
院里有脚步声。阿六回来了。
沈渊披衣出去。阿六满头雪末，站在门口，说：“北边有新脚印。一队人，约莫七八个，天不亮从旧堤下来，进了那片焦地。没过来。”
沈渊说：“看方向了吗？”
阿六说：“朝西。不是灰口。”
沈渊没说话。他走到西墙边，见几个后生正往墙根加柴。风不大，天低，像要压雪。
沈渊叫了阿六到屋里。
他说：“你带两个人，去西边。别进废窑。就伏在坡上。若那伙人往西去，必从你们脚下过。”
阿六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沈渊又让刘婆子去灰口传话，今日市照开，但要少堆货。刘婆子应着去了。
阿九回来时，沈渊正在院中磨刀。
阿九说：“听说北边来人了。”
沈渊“嗯”了声。
阿九说：“他们不是来打。是来量我们西边多深。”
沈渊道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动。他们爱看，就让他们看。”
阿九说：“西边若没人压，周家坡那几户要慌。”
沈渊说：“阿六已经去了。那地方高，雪一埋，他们看不见阿六，阿六能看见他们。”
阿九不说了。她进灶房，给沈渊温了半碗水。
沈渊接了，没喝，只放在一边。
天越来越阴。沈渊磨好刀，起身。
他看北边。旧堤那一线，像被谁用铅笔画过，又糊了一层。
沈渊想，这伙人，和以前不同。不烧油，不插灯。只走路，看地。这更险。说明北原开始学西塾了。学走暗路。学不声张。
沈渊不怕。他比北原更懂这雪。这土。这风。
阿九也知道。所以她不慌。
她只让女院把窗子压紧。让灰口别堆货。让西塾还像从前一样。
这，就是他们的办法。不是凶。是让北原的人自己先露。
入夜，风紧了。沈渊坐在门口，没点灯。
微儿跑过来，往他怀里一拱。沈渊抱住她。那孩子不闹，也不问。
沈渊说：“回屋去。”
微儿说：“我等娘。”
沈渊说：“你娘一会就回。你先去被窝。”
微儿摇头。
沈渊不再说。他把微儿抱起，进了屋。
阿九在里屋，正给微儿铺被。
沈渊把孩子放下。
阿九问：“今晚还出去？”
沈渊说：“不。今晚哪儿也不去。”
阿九看他，点点头。
沈渊说：“明天，我要去旧堤。”
阿九说：“我让人给你烙两张饼。”
沈渊说：“好。”
阿九没再说。
这夜，西塾很静。像雪下之前，地也屏着气。
沈渊知道，北原的人在看着。可西塾这灯，不能灭。哪怕只留一点，也得亮着。
不是为了给人看。是为了给这屋里的人，留个回头的方向。
沈渊闭眼。
他听着阿九拍微儿，听见外头风打西墙。
沈渊想，这三年，他从不敢睡死。可今晚，他得睡。
因为明天，还要往北。
那帮人既然来了，就别想顺顺当当地回去。沈渊要把他们留在这雪里。不是杀。是让北原知道，西塾的北边，也不是他们想进就进的。
天还没亮。可沈渊心里，已经有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