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华缓缓靠近，神识仔细扫过石阵每一寸。
很快，他发现了异常。
石阵的符文虽然残破，但其结构……与他在北极寒宫见过的上古聚灵阵，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是聚灵阵的变体。”苏黎华心中明悟。
“不是普通的聚灵，而是‘转化’。将某种能量转化为生机木气。而这能量的源头……”
他看向那截养魂木下方。
凹陷深处，隐约有黑暗的残余波动。
极淡，淡到几乎无法察觉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是死气。”苏黎华确信。
“上古残留的死气，被这座石阵缓慢转化，注入养魂木中。养魂木又将死气彻底净化，释放出纯净的木灵气。这就是黑海‘死而复生’的真相。”
好精妙的手段！
以养魂木为媒介，以古阵为转化器，将污秽死气化为勃勃生机。
只是，这绝非自然形成，而是……人为布置。
苏黎华仔细打量着这阵法，但总发现一丝不协调。
苏君卿或上古修士修筑大阵，不可能还放养魂木在这里，毕竟这等“至宝”很容易暴露，被人拿走。
除非……这养魂木，显然是有人后面放在这里的，目的是吸收生机，加速养魂木的培育。
苏黎华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，这养魂木，或许就是影阁后来放在这里的，批量知道上了年份的养魂木。
“难怪，这死海泉眼的死气还没净化完。按照仙子师尊的说法，当时苏君卿前辈就净化了绝大多数的死气，按理说，也不会千年后还有。”
他在石阵范围仔细检查，那截养魂木周围的虚空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。
一道隐匿阵法，缓缓浮现。
阵法纹路幽暗诡谲，如蛛网般将养魂木笼罩。
其风格阴森邪异，与苏黎华在神雷裂谷、哈赤亲王城堡地下见过的影阁手法，如出一辙！
“果然……是他们。”
“一定是影阁后来发现了这里，为了培育养魂木，就打起了歪主意。”
苏黎华握紧双拳，这群人为了自己的利益，竟然延缓了死气转化，将生机吸收大半。
他要进去，取走这养魂木，同时吸收这死气，彻底转化。
不过眼下，这阵法，他还得钻进去。
索性聚灵阵他研究不较多，虽然那种大规模的他不懂，但这种他还是略懂一些，解开一点钻进去，问题不大。
更何况，他还有仙子师尊这样的坚实后盾。
此处灵气较为充裕，他通过青灵戒，将大阵情况告诉仙子师尊。
半日后，仙子师尊将阵法的详细结构和操控要点、法决都告知了他，并叮嘱他一定要按照法决顺序施法。
苏黎华道谢后，开始在阵法周围布置一些掩盖和防御阵法，确保自己进去不被发现。
做完这一切后，他通过山海契纹的联系，向鸡哥发出信号。
短短一日后，苏黎华的阵法大致布置完成。
“咯！小子，我到了，快上来！”
鸡哥急促的传音，忽然在脑海炸响。
“鸡哥，你怎么不下来？”苏黎华此时完成大阵不久，还不想上去。
“咯，本尊不喜欢下水，你小子快上来。”鸡哥有点不耐烦。
“好吧。”苏黎华心中无奈，鸡哥不愿做落汤鸡，那自己只好向上疾冲。
很快浮出海面，用灵气站在海面之上，却看见鸡哥站在一根很粗的木头上。
显然，这木头，是鸡哥专门抓取飞过来的，立足之所。
“怎么样？”鸡哥急问。
“海底有上古聚灵阵残迹，阵眼处有一截养魂木。”苏黎华快速说道。
“但养魂木被隐匿阵法保护，那阵法……是影阁的手笔。”
鸡哥金瞳骤缩：“影阁？他们在这儿布阵干什么？保护养魂木？不对……这破木头虽然珍贵，但也不值得影阁专门设阵守护吧？”
苏黎华望向海面，缓缓道：“或许，他们只是培养养魂木，目标是‘转化阵法’。”
鸡哥细细品味，语气有点震惊：“你是说……若此阵被毁，死气重新泄露，沿岸数十万渔民，顷刻间便会生机流逝，化为枯骨。”
说罢，鸡哥自己都被这想法震惊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咯，好歹毒的心思！用整片海域的生灵做‘人质’，谁敢动这阵法，谁就是屠戮凡人的罪人。”
苏黎华摇了摇头，声音低沉：“非也，死气对于他们也是无法利用，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自取灭亡。”
“黑海从死绝之地变成生机之海，全赖此阵转化死气。”
“他们是想截流这股生气，将部分生气转移到养魂木，以培养更高年份的养魂木，作为他们的资粮。”
“养魂木在此阵中心，受转化后的生机滋养，品质会不断提升。影阁等于在这里建了一座‘自动培植宝物的药园’，只需定期来收取成熟的养魂木即可。”
鸡哥语气舒缓：“咯，这么看就说的过去了。上古阵法，岂是他们能破坏的。”
“这阵法已经运转多年，稳定得很，根本不需要派人驻守。偶尔派人来看看，收个‘果子’就行，省心省力，还安全。”
苏黎华笑道：“来而不往非礼也，下面有一根千年以上等价年份的养魂木，正好我借来用用。”
“正好他们撤走了。”鸡哥冷笑，“便宜你小子了。”
苏黎华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黑海，看着远处渔船上忙碌的身影，想起安薇薇信中那句“勃勃生机，万物竞发”。
这生机，是真实的。
这繁荣，也是真实的。
但它们建立在何等脆弱的平衡之上。
一座万年前的古阵，一截被影阁偷偷培育的养魂木，以及一个可能被引爆的、足威胁数十万性命的死气之源。
虽然，这死气已经所剩不多，但对于如今的灵气贫瘠的周围，这点死气足以造成灾难。
但他可以利用这个阵法和自己的体质，加上清寒仙子师尊提供的大阵加速转化的法决，应该可以加速转化，尽可能减少这种威胁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鸡哥问，“淬体还要继续吗？那养魂木可是淬炼肝木灵府的关键材料。”
苏黎华没有立刻回答，他闭目凝神，神识再次沉入海底。
这一次，他看得更仔细。
石阵的每一道符文，隐匿阵法的每一处节点，养魂木与阵眼的连接方式……
与仙子师尊说的大致不差，心里更加踏实。
许久，他睁开眼，眸中闪过决断。
“淬体，必须进行。肝木灵府乃五行循环重要一环，错过此地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合适的木行宝地。”
“但影阁的阵法……”鸡哥迟疑。
“破阵，取木，而不毁阵。”苏黎华一字一句道，“我要在保全转化阵的前提下，炼化养魂木。”
“养魂木已在此生长万年，根系深植阵眼。”
说完，他眼中闪过寒光：“我会在取木时，在阵法中做些‘手脚’。影阁既然以此地为饵，那我便还他们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鸡哥金瞳一亮：“你想反制？”
“他们想截取生气，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”苏黎华起身，望向海底。
“此阵既然能转化死气，那我便把加速大阵的运转，并将死气吸收七七八八。”
鸡哥愣了愣，随即嘎嘎怪笑起来。
“咯，好小子，本尊喜欢！等影阁的人来取宝时，此地死气早已殆尽，生机平衡，给他们来个惊喜，啧啧，想想就刺激！”
苏黎华也笑了，只是笑容里带着冷意。
“咯，不过在此之前，你小子得先摸清这阵法的全部脉络。隐匿阵法只是外层防护，内里恐怕还有预警、反击等机关。”
“鸡哥，仙子师尊已经将阵法关键告知于我，我已大致清楚。”
“那就好，本尊也不想下去，本尊就在这附近警戒。”鸡哥跃跃欲试。
“好。”苏黎华重新掐起避水诀，“海底交给我。若感应到有修士靠近，立刻传音。”
“得令！”
鸡哥昂首挺胸，金瞳如电扫视海天。
苏黎华再次潜入海中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隐藏气息。
肾水灵府全力运转，周身泛起淡蓝光华，与海水融为一体。
肺金灵府引动地磁，感知阵法中的金行脉络。脾土灵府沟通大地，探查阵基与海底岩层的连接。
五行灵目，开！
瞳孔中五色流转，海底世界的“真实”逐渐显现。
石阵的符文不再是模糊刻痕，而是一条条流淌着微弱灵光的“脉络”。隐匿阵法如一张黑色大网，将养魂木与部分阵纹笼罩。
而在大网之下，还有数层更隐蔽的阵法嵌套，预警、困敌、反击，一应俱全。
不过，他在外面布置的阵法，正好可以屏蔽这些阵法，减少动静。
“果然……”苏黎华心中冷笑，“影阁的作风，永远这么阴险。”
苏黎华启动自己在大阵外围的阵法，屏蔽外界的感知和里面的动静。
然后缓缓进入大阵，神识如丝，按照仙子师尊的方法，小心翼翼探向阵法节点。
淬体之前，他需要先解开这张“网”。
翠绿的养魂木静静躺在阵眼中心，莹莹绿光在海水中荡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