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转向
沈渊坐在井边,一直坐到天快亮。
他没睡。不是不困,是脑子像被人从雾里拎了出来。这三年,西塾把第一口气喘匀了。人没散。地没荒。刀没卷。阿九那边,仓里有粮,锅里有油,女院有手。这就是能往外走的底。不再是为了活命才拔刀,是到了该往里收东西的时候。
天一亮,他就让阿六把程小刀和周家坡、黄三那边能顶的人叫来。人一到,沈渊没绕弯,只丢了一句:“西边有条北原的小粮道,不常走,可隔月有一批。我们把它拿了。”
程小刀先炸了:“早该动了!这三年把我憋得都长虱子了。”沈渊没理他,只把一张画在布上的图铺开。那是阿六前阵子带人踩出来的。沈渊指着一处凹口:“这里。北原的车不敢走大路,必从这过。坡南能伏,坡北能断。打起来,不用喊。先把牲口勒了,再点粮车。人不是最要紧。要紧的是牲口、粮、铁。”
阿六说:“坡北有水,太深,马下不去。”沈渊道:“不骑马。就腿。你带三个军塾的,从北坡绕。别出声。等我们先把车惊了,你再从后头出来,只牵牲口。”阿六一点头。
沈渊又看程小刀:“你带六个,从南坡压。别贪。北原的兵要跑,就让他们跑。我们今天不是去砍人。是去搬东西。”程小刀一听搬东西,眼更亮:“哥,这他娘才叫痛快。”沈渊没笑。他把刀别上,说:“天好,就今晚。路上别吃热的。我不让他们闻着饭味。”众人应下。
阿九听说沈渊要动,没拦。她只把人叫进里屋,塞了把粗盐,说:“回来晚没事。先把脚泡了。北边风里灰大,人一冷就僵。”沈渊接了。他看阿九。阿九也看他。这三年,他每次出去,她都这样。不哭,不慌,只把该给的给齐。沈渊想,西塾的头一脚,算是在今晚迈出去了。不是杀人。是收账。北原从西边抢走的,现在该还了。
沈渊出了屋。天已经全黑。风不大,正好。他走在最前,身后一片黑影子。没点火,没说话。刀在腰上,像也知道今晚要开荤。沈渊心里那根弦,绷了三年,这会儿终于弹了出去。不是乱。是准。像这西边,终于要往外烧了。不烧明火。烧的是北原的粮,北原的牲口,北原人的胆。烧完了,灰也得捧回西塾。这,才叫外狠。
沈渊回头。西塾那盏小灯还亮着。阿九站在门口,没动。沈渊没喊。他知道,这一去,西塾就再不是以前的西塾了。它要往外咬。沈渊攥了攥刀。那刀柄上的红草绳,还温着。沈渊转头。他带着人,没进了夜。西塾的灯,还在他身后,亮得像这三年里,他们熬出来的那口气。沈渊没回头。可他知道,阿九在。这,就够了。今晚,先拿粮。明天,再拿铁。北原,得一寸一寸还。沈渊走得极稳。像这西边,也开始跟着他,往更冷的地方下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