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二章 凹口
一行人贴地走，没点火。沈渊在最前头，步子压得低。草里有风，断断续续，像这夜也醒着。
他们没有走旧路。沈渊带人绕了一条半荒的干沟。沟底有雪，还有烂草。踩下去，泥软，声小。阿六在后头，不时回头看。程小刀也压着，不骂。这一趟，人心里都明白，不是去闹。是去拿。
到了凹口，沈渊蹲下。那地方比他想的还窄。两边坡不高，可草密。北坡有一片半化的水，黑亮亮地汪着。沈渊说：“伏南坡。北边不上去。就在沟里等。”几个人伏进草里，刀压着，气都放轻了。
没等太久。天快亮前，北原的车来了。
不是大车，是三辆驴车。车不响，轮上裹了布。沈渊眯眼。他心里数了数。前头两个人，车旁三个，后头还跟一个。六个人。三辆驴车，全是粮袋。
沈渊等车到凹口正中，才动。
他先不砍人。他蹿出去，刀光贴地一掠，头一辆驴车的套绳就断了。那驴受了惊，扯着绳往坡上冲。程小刀从旁扑出，把前头那人按倒。阿六从沟里翻上来，手里短棍直敲马夫的腕子。沈渊没停，第二辆、第三辆，刀刀断绳。驴子惊得乱跳，车上的粮袋“砰砰”往地上掉。
北原的兵也不是没防备。有两个已经抽刀，往沈渊这边压。沈渊不硬接。他往后一让，让后生把从灰口带来的石灰包甩出去。那灰一散，人眼睛就迷了。沈渊趁乱，一脚把一个北原兵踹下南坡。坡下有人，是程小刀。那兵还没起身，就被按进泥里。
不过几息，北原的人全趴了。沈渊不杀。他让阿六把人都捆了。不是留着，是沈渊要他们看。看西塾的人怎么把粮车搬空。
驴子六头，全牵走。车架不毁，也拖回去。粮食一袋不少。连掉在地上的破麻布，沈渊都让人捡。程小刀说：“这破布也拿？”沈渊说：“拿。西塾冬天还缺补窗的。”程小刀不说话了。他算服了。
往回走时，天已经麻亮。那几头驴极老实，跟在阿六后头。沈渊走在队尾。他回头看。凹口还留着一地车辙。
沈渊说：“不用扫。北原的人会来。让他们看。看我们怎么把东西一样不剩地拿走的。”
阿六点头。沈渊说：“以后每打一处，都这么办。不是抢。是收。”
程小刀说：“哥，那以后还打仗不？”
沈渊说：“打。越打，西塾越肥。”
程小刀“嘿”了声。沈渊没笑。
他怀里还揣着阿九塞的盐。走了一夜，那盐还在。沈渊想，这盐是留着给他路上蘸干粮的。如今这一夜，他们收了三车粮，六头驴。阿九知道了，会不会骂他？不会。她只会说，把驴先关后头，别和羊挤。
沈渊笑了。这笑，旁人没看见。天已经大亮。西塾就在前头。沈渊脚步不重，可心口已经热了。他要把这三年憋的劲，一点一点，全收回来。不是给北原看。是给西塾的人看。我们，能往外打了。
沈渊抬头。西塾的烟，已经起来了。阿九一定在灶边。沈渊想，这头一回，成了。不是最难的一回。可它最要紧。因为从今夜起，西塾不再只守了。它要往外吃。一口，一口。咬实。
沈渊加快了步子。他要回去。回去和阿九说。今晚，这西塾，又厚了一层。这，就是外狠。这，就是活路。这，就是西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