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仓
沈渊带人回来时,阿九正在井边洗衣。她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把手里的水甩了甩,便往灰口走。沈渊知道,她是去喊刘婆子清点。这女人,不用他说,只看那六头驴和三辆破车,便全明白了。
沈渊没跟去。他带人把驴先牵进后棚,又让人把粮一袋袋搬进女院外头的旧仓。那仓昨夜就让阿九腾出来了。地上铺了干草,草上又垫木板。沈渊一看,就知道阿九是等着他们回来的。他心里一热。这西塾,不是他一个人在外头打。是阿九在后头,早把接应都做好了。
阿六和程小刀也没走。阿六帮着卸车,程小刀去井边打水给人洗手。沈渊说:“都先洗。洗完了去吃饭。今日不练。”程小刀一愣:“不练?”沈渊说:“休息。今儿没夜。明早有雨。雨一落,就得下地。”程小刀“哦”了声,也没再野。他跟着阿六去洗手。沈渊自己走到旧仓门口,站了站。那粮堆得不齐,可足。沈渊想,北原这三年,没少从西边抽粮。今天,不过是先吐一口出来。后头还有。还要让他们把以前吞的,都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阿九回来了。她身后跟了刘婆子。两人进了仓。阿九先没数,只绕一圈,看了看粮袋有没有潮。她问:“都是干的?”沈渊说:“干的。就是有几袋压久了,底上有点硬。”阿九点头:“硬不怕。磨了吃。先紧着女院和军塾。灰口那边先压半斗。”沈渊说:“你定。”阿九看了他一眼。那眼里有话,也不是夸,也不是笑。她只低低道:“往后,别光顾着打。粮得有人看,车得有人修。这些都要人。”沈渊说:“我知道。今晚我就把这几件事分一分。阿六管牲口。程小刀看车。黄三后天来,把西边的路再修一段。修好了,我们才运得动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她没再说什么。
夜里,沈渊和阿九在灯下。微儿睡了。阿九把粮数全记在一张旧布上。沈渊在旁看。那字小,可清。阿九写一个,沈渊就念一个。念到“盐”字,阿九说:“今晚的菜我少放了半勺。省。眼下粮有了,盐还要顶到天热。”沈渊说:“等下一趟。北原的盐,我也要动。”阿九抬头,像看沈渊这三年攒下的刀,终于要往肉上落了。她没劝,只说:“盐是北原的命。你一动,他们不会善罢。”沈渊道:“我没想他们罢。”阿九不说话了。沈渊又说:“西塾忍了三年。这三年,他们夜里来烧油,白天来探路。我们只守。现在不守了。我要他们从北边一退再退。不是怕我们,是没得吃,没得烧,没得人。”阿九说:“那你得打一处,清一处。打完不算。要能把地占住。”沈渊点头:“所以我不急。先打小粮道。再截小盐队。等西边修出路,我再往北压。一步一个坑。坑里全是西塾的人。”阿九听见这,眼里才真正亮起来。她说:“你把西边修路,不只要运粮,是想扎人。”沈渊说:“对。西塾不能老缩在谷里。人得往外挪。挪出去,地才大,火才远。”阿九把布一卷,说:“那我把女院分两班。一班守家,一班跟路。路开一段,就有一段的饭。”沈渊笑了。这女人,根本不用他再多说。她一早就懂。沈渊吹了灯。外头,风从北边来。沈渊躺在床上,没睡。他听见阿九也在翻身。沈渊说:“等这雨过了,我带你去西边看看。那块地,能种。就是石头多。”阿九说:“你去。我明日还要教小满认字。等路修到窑口,我再过去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不再说。心里却把路、人、粮、盐都过了一遍。这盘棋,已经动了。不是沈渊一个人。是西塾一整个。沈渊闭眼。他睡了。这回,他梦见了北原的粮仓,成片成片。不是火。是粮食。沈渊在梦里,一袋一袋往回扛。阿九在后头,拿笔记。他笑了。这是这三年,他睡得最实的一夜。因为西塾,终于转守为攻了。这才是西火。不是灯。是刀。是往外收的刀。沈渊没醒。他在梦里,收了一整夜。外头,雨悄悄落下来。西塾,更静了。可这静里,已经全是劲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