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留
那六个北原兵,沈渊没放。也没杀。先都关在西墙后头的旧地窖里。程小刀问:“哥,留他们做什么?白吃粮。”沈渊说:“留到天黑。你带两个人,把话问清。问不出,就断了。问得出,也断了。”程小刀看着他,没再问。
那天夜里,沈渊坐在院里,等程小刀回来。风很小,凉丝丝的。阿九没问,只把火盆往他脚边挪了挪。沈渊说:“以后不管在哪,只要确认是北原的兵,就不留。尤其小的。十六岁以下,更得看紧。心野了,比老油子还毒。”阿九没说话。沈渊又说:“我知你心里不忍。可西塾要往外立,刀就不能软。软了,死的就是我们的人。”阿九说:“我没说不杀。我是怕你杀上瘾,到最后把人也当粮算。”沈渊看她。阿九说:“你越打越远,总会碰见妇人孩子。若都杀了,你和北原有什么两样。”沈渊不说话了。他看火。那火苗一跳,像这个问题本身也咬人。
过了半宿,程小刀回来了。他脸绷着,说:“嘴里掏了点。说北原在小灰口往北二十里,有个草料点。人不多,七八个。有两车草,还有些铁器。”沈渊点头。他知道这地方。和旧堤比,更靠北。以前不去。现在,该去了。沈渊说:“明晚去。谁也不留。”程小刀一点头,转身去叫人。
阿九始终没拦。她只问:“那地窖里的呢?”沈渊说:“我让阿六处置。”阿九没再问。沈渊也不看她的眼。他知道,那眼里有东西,不软,也不硬。是这三年,被风吹出来的冷。
第二晚,沈渊带人摸到草料点。那是个半地下的土窝,外头几捆草,里面住人。沈渊让程小刀把后头用草绳一兜。阿六从前头进去,沈渊压阵。没点火。刀反着拿。里头七个人,全在睡。有老的,也有两个极小的。沈渊没停。他一个个过去。不是快。是稳。程小刀在旁边,连气都不敢出。等出来,阿六说:“都清了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让人把能用的草全装车,铁器收好,连几只木桶也拿回来。沈渊说:“以后凡是我们认定的敌人,不问年纪。小的不留。留了,就是祸。”程小刀说:“那要有人问起来?”沈渊说:“就说北原自己人干的。这风雪天,鬼都查不清。”程小刀一点头。他不再怕。他觉着,沈渊像这西边的地。能长草,也能埋人。
天快亮时,他们回到西塾。阿九还没睡。她给沈渊倒了水。沈渊说:“都了了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她把水放在沈渊手边。沈渊说:“以后我出去,你别等。”阿九说:“你回不回来,我都会等。”沈渊就不再说了。他脱了鞋。脚已经冻木了。阿九拿热水给他泡。沈渊说:“这仗往后不好看。”阿九说:“我知道。不好看,也得打。这西塾,得靠这个才能活过明冬。”沈渊看她。阿九也看他。她眼里不是泪,是冷。和沈渊心里那点一样。沈渊说:“我不怕报应。”阿九说:“那我也不怕。”她说完,把盆往边上一放。沈渊躺下。他睁着眼。外头,天还黑。可沈渊知道,从今晚起,西塾的刀,真真正正往外放了。不再留手。不留根。不是狠。是这世道,就没给过他们做人的路。沈渊不想做鬼。可也绝不再做被鬼吃的人。他闭眼。刀还在手边。沈渊睡了。阿九吹了灯。西塾,又暗下去。可这暗里,全是牙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