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清场
天没亮，沈渊就让人把西墙外那片空地扫净。他说，以后外头带回来的东西，都得先堆这儿。谁从北原回来，不管是谁，先清。身上能扒的扒，车上能卸的卸。不是贪，是西塾不能把外头的脏带进门里。阿九说，这规矩好。她让刘婆子把灰口那头也传了。叫人都知道，西塾从今往后，打仗和过日子，分得清，又连得紧。
沈渊自己没睡。他坐在灯下，把昨夜那趟的收成过了一遍。草料有半车。铁器不多，但有两把旧斧和一口锅。锅没耳，底还裂。沈渊说：“锅不要了，给黄三。西边修路，总得烧水。这锅架几块石头，还能用。”阿六说：“裂了，水没滚就漏。”沈渊道：“漏就漏。他们也不是天天有热水。先当盆使。”阿六便不说了。
阿九进来，带了半块干饼。沈渊接过来，撕一半给她。阿九没接。她说：“我不饿。你吃。”沈渊说：“你得吃。今日出清单，你比我能算。”阿九便接了。她一边嚼，一边说：“粮归粮，草归草，铁归铁。不能混。北原的东西，先放西墙外，用艾草熏过再入库。”沈渊说：“你安排。我让程小刀带人看着。谁敢伸手，就按西塾的规矩办。”阿九点头。
这日子，一下就不一样了。西塾原来也抢，也收。可没这般有条理。如今沈渊把外头当粮仓，阿九把家里当账房。打一回，清一回。清完了，该分的分，该收的收。沈渊说：“以后每打一处，都留半日清场。能带走的都带走。带不走的，全毁了。不给北原留一片能站人的地。”程小刀在旁边，眼睛都亮了。阿九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别光听。去把昨儿那几块旧铁拿给孙瘸子。让他看能不能打几把锄。开春东头那地还硬，没锄不行。”程小刀应了，小跑出去。
沈渊起身，走到门口。天已经蒙蒙亮。北边的雾还没散。他忽然想，这三年，西塾不是不能打。是得先有粮，有路，有账。如今这账本越写越厚，刀也越磨越快。不是谁逼的。是西塾自己，到了该往外张的时候。沈渊回头，阿九还在灯下，一点一点对单子。沈渊说：“这账，得再立一本。以后就写：哪日，打哪，得什么，耗多少。我不识字。可我要清楚。”阿九抬头：“我教阿六记。你不能总看我这本。”沈渊点头。他又说：“也得教程小刀。他不爱写字，可他能记得住数。”阿九道：“我让草儿教他。那丫头有耐性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看外头。雾散了些。西墙外，已经有人把昨夜拉回的东西往一起归。沈渊看见阿六在那指挥。黄三也来了，正把破锅往驴背上绑。沈渊想，西塾从这一夜起，算是真过了那三年的坎。后头的仗，不再是为活命，是为长肉。每打一仗，这地方就厚一层。沈渊拉开门。冷风扑进来。他笑了一下。阿九问：“笑什么？”沈渊说：“笑北原。他们总以为把西边烧了，人就死。哪知道，我们是地。他们烧得越狠，我们越肥。”阿九没说话。她只看他。沈渊说：“我去灰口。今晚还出去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沈渊走了。天，全亮了。西塾的烟，又直起来。不是守的烟。是往外烧的烟。沈渊越走越快。他腰后的刀，一下一下拍着腿，像在催。沈渊想，这三年，算没白熬。从今夜起，他就是西边最瘦的那匹狼。可这狼，要开始吃肉了。这肉，是北原的。沈渊没回头。西塾在他身后，已经醒透了。哥，我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