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盐道
沈渊没等北原缓过气。他带人往北又摸了一回。这回不是粮道,是盐。
这条盐道,是阿九从几个货郎嘴里一点一点问出来的。不是大路,是旧堤西头一条走牲口的小道。盐从北原城西出来,不进西边,只从灰口东边擦过,再折向南。沈渊一听就说:“南边那些集子,都吃这条道的盐。我们把这道一断,北原就少一条往南的绳。”
阿九说:“不只要断。得把盐拿回来。西塾也缺盐。”沈渊点头。他让程小刀去踩点。程小刀夜里去,天亮回,说没见人,只看见几道车辙。沈渊说:“车辙在,人就还会来。你再去,看他们几日一趟。”程小刀去了两回,说:“三天。有时四天。都赶天不亮过。”沈渊说:“那就在第三夜等。”程小刀眼睛一下亮了。
第三夜,沈渊带人伏在灰口北头一片半人高的草里。风小,露重。人趴着,衣裳全潮了。沈渊不让动。他像块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头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天将亮时,道上有了声。不是蹄子,是车轱辘压草。极轻。沈渊慢慢抬起头。两辆木车,四个灰衣人。车不新,包了布,没点灯。沈渊等他们进了卡口,手一举。程小刀从西边草里跳起来,上去就扑。沈渊没动。他带三个人绕到后头,把退路先断了。那四个灰衣人惊了,可没乱。有个瘦高的,反手抽出把短刀,要往车前站。沈渊从后头上去,刀背砸在他手腕上。那刀落了地,在草里不响。阿六带人把余下三个全按了。沈渊走到车前,撕开一角。是盐。粗盐,包在草纸里。他拿了一块,舌尖一碰。咸得发苦。沈渊说:“这盐不净。可也是命。搬。”众人便动。那两辆车上的盐,一包不剩,全装到他们带来的板车上。连车底的草席都卷了。阿六说:“人怎办?”沈渊看了看那四个灰衣人。他们脸上有泥,嘴被塞着。沈渊说:“绑了。丢到灰口北边半里。让北原的人自己来寻。”程小刀要说话,沈渊看他一眼。程小刀不说了。沈渊不是不杀。是这四人,得让北原看看。西塾连盐道都能断。比杀更让北原怕。
天全亮时,沈渊已经带人回到灰口。那批盐就堆在女院外头。阿九没睡。她等在门口。沈渊说:“盐回来了。不多。够用一阵。”阿九说:“我让人先搬去阴处。这盐粗。吃前得化。要不苦。”沈渊说:“你定。”阿九说:“今日别动了。外头会有人来。你歇半日。”沈渊说:“我不累。”阿九没再劝。她只让刘婆子去烧水。沈渊知道,阿九是怕他熬出病。这女人,越到这种时候越不声张。沈渊洗了把脸,坐在门槛上。天光温温的。西塾里,又有人起来了。沈渊看那几包盐被妇人们小心抬走。他忽然觉着,这西塾,像一口刚会自己觅食的兽。以前等人喂,如今,自己出去咬。沈渊不悔。这一口,咬得不狠。可路,已经开了。往后,北原再来,就别怪西塾不给人留后路。沈渊起身。他得去睡。今晚,兴许还要出去。北原不会咽这口气。沈渊比谁都知道。他回屋。阿九还在。沈渊说:“这西边的盐,以后不能总靠抢。得自己熬。”阿九说:“西边有苦草,能熬。就是费柴。”沈渊说:“等天暖,西坡多种。这钱不能一直让北原掐着。”阿九点头。沈渊不再说。他躺下。外头,风轻。西塾的烟,还直。沈渊闭眼。这西塾,已经从土里长出来了。现在,它要往北原嘴里拔牙。沈渊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可这开始,沈渊等了三年。沈渊睡了。他梦见了北原的盐道,一条一条,全断了。沈渊没醒。他笑。这梦,也快成真了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