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北策
沈渊没歇。他靠在炕上,眼半睁着,脑子却清得厉害。阿九坐在一旁,慢慢纳一只鞋底。她也不看沈渊,只问:“还出去?”沈渊说:“先不。得想清一件事。”阿九没抬头:“北原?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说:“不能只抢盐,抢粮。这么熬,北原不会死。他们地大人多,西塾再打,也是咬他们脚后跟。得换法。”阿九道:“那得看你要什么。”沈渊说:“我要北原没。不是输,是没。”阿九抬头,看他的眼。那眼里没有火,只有沉。她说:“那得让北原自己吞自己。”沈渊说:“对。”
他坐起来,从桌上拿下那把旧刀。刀旧了,可亮。沈渊把刀横在腿上,说:“北原城里活不下去的,迟早往外跑。男人,不能全收。收回来,西塾养不起。他们也不服管。可他们能打。能把命豁出去。”阿九说:“你是想把他们往北原更西边逼。”沈渊说:“不逼。是放。放他们去野地,给他们刀,告诉他们,抢回来,换粮,换盐。西塾认货,不认人。”阿九明白了。她手停了停,说:“这不就是养狼。”沈渊说:“是。可狼不是西塾养的。他们是自己活出来的。我们只做一件事:换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她心里清楚,这法子毒。可这世道,不毒,西塾就活不过下个三年。阿九说:“那女人呢?逃出来的女人怎么办?”沈渊说:“西边缺手。只要她肯干,就收。能种,能织,能养,就是西塾的命。这不是发善。是给西塾续根。”阿九说:“我分得清。只是这话,不能跟外头说。”沈渊说:“谁说。西塾从不养闲人。这话就够。”阿九再不问。她把鞋底放下。她说:“等雪全化,西塾多收几个会熬盐的。这盐,不能断。”沈渊点头。他看阿九。这女人,也像这西塾。越来越硬。可沈渊知道,她心里还留着一小块,是给微儿,给女院,给那些还肯活的人。这,就够了。沈渊说:“今春,我把男丁往外分。灰口、西边、东头。不能都挤在谷里。人散,火才不散。”阿九道:“地也不够。今年东头能开多少?”沈渊说:“三十亩。不算坡。过两日我去看水。”阿九说:“那得把西塾的沟再挖深。春天水旺,不能灌了地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不再说。天已经大亮了。窗外有鸡叫,有人声。沈渊站起来。阿九说:“你要去灰口?”沈渊说:“不去。去西塾后头。和孙瘸子说,把去年收的铁都点一点。”阿九说:“要打刀?”沈渊说:“不。打矛。刀太近。矛能结阵。北原若来,我们也不能总像贼一样在山里伏。”阿九点头。她懂了。西塾要从“偷刀”转向“立阵”。不是守了。是能站住。沈渊走到门口。他回头,阿九也正看他。两人都没说话。可这眼神,像把西塾的下一步都定了。沈渊踏出门。外头,天清气朗。沈渊吸了一口气。这气里,有土,有火,有风。沈渊想,北原不会知道,西塾已经不等了。它要把北原的饿,变成自己的肥。把北原的乱,变成自己的路。这,就是西火。不是烧一下。是把整个西边,都烧成自己的。沈渊走了。他步子不大,可落地有声。这声音,从今天起,会往北边传。一步一步,直到北原的城墙下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