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 火签功
沈渊没把这事摆在明面上。
西塾从来不兴大旗,也不兴大鼓。他只让阿九在火签上多了一道小刻。不是给外人看的。是给出去干活、打仗、看路的人记的。阿六最先知道。那天他带人从旧堤回来,阿九递给他半张新签。他不懂。阿九说:“这签,不换粮。只记你出去几次,带了几个,回来多少。你用它,能多领一双鞋,也能先挑刀。”阿六懂了。他没声张。回去只对程小刀说:“好好干。以后能挑刀。”程小刀还不明白。可他一听能挑刀,眼就亮了。
沈渊把这套叫“火签功”。不叫军功。军功太响。火签功只有西塾里头的人知道。外头人还当是领粮的牌子。阿九让刘婆子把西墙外那几口空窑收拾出来,专放带回来的东西。她让孙九管铁,让五娘管布,让草儿管数。每样东西,都有去处。刀归刀,粮归粮。人打仗回来,先交东西。交得多的,得的签就多。签不多,也是本事。签一多,就能先挑好货。这货,不是赏。是换。沈渊说:“西塾不给闲人赏。你出力,换你的。西塾也不欠你。这火,才不虚。”
阿九做得更细。她让刘婆子把军塾的人按人头分了班。每班出去前,先领一张“白签”。回来时,交一根木条,她再补半张。半张不换东西。攒够五张,才换鞋。攒够十张,才换刀。她不让火签太滥。越难拿,越金贵。几个半大后生为多磨半张签,夜里不睡,跟着程小刀去巡路。程小刀回来时还骂:“这帮小崽子,比我还野。”沈渊说:“野就对了。西塾要往外打,光靠你我,不够。”程小刀便不骂了。
这事,沈渊没和外人提。连周家坡的黄三都不太知道。他只知西塾这边多了些“规矩”。规矩不多,可严。谁出去一趟,回来时鞋底带了多少泥,都有人看。沈渊不管这些细的。阿九管。沈渊只做一件事:每次带人出去,都不空手。哪怕只是把半段铁钉从土里抠出来,也要拿回西塾。沈渊说:“西塾的家底,就是这么攒的。不是天上掉。是一刀一刀,一里一里。”程小刀说:“哥,你现在说话像账房。”沈渊说:“光有刀,没账,活不过三年。”程小刀不说话了。他后来也学。出去时,眼睛也往地上扫。回来,总比旁人多捡几样。阿九笑着和沈渊说:“小刀上道了。”沈渊说:“上道了好。西塾的狼,得会往家里叼东西。”阿九说:“他不是狼。是狗。”沈渊说:“狼狗没两样。能咬北原,就是好畜生。”阿九笑。沈渊不笑。他知道,这三年,西塾就是靠这样一点一点肥起来的。往后更得这样。打出去,不能白打。得带东西回来。人。铁。粮。火。什么都要。北原现在还没明白西塾的路数。他们只当西塾是一群雪里逃出来的饿鬼。可他们不知,这群饿鬼,已经把北原当成了自己的粮仓。沈渊想,这仗,不会白打。每一刀下去,西塾就厚一寸。沈渊不急。他让阿九把火签功立起来。让出去的人,都想着,回来有挑。这西火,就散不了。沈渊看外头。天又阴了。沈渊说:“过几日,再往北。这次,带军塾的人。几个大的。让他们也见见怎么清场。”阿九说:“我让刘婆子给他们备了鞋。一人一双。别叫北原的石头把脚底板啃烂了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心里已有了数。北原的粮道断了,盐道也断了。接下来,就是人。沈渊不杀人。他要的是北原的人,自己先慌。慌的人,会自己往西塾跑。沈渊想,这火,真要烧起来了。不是猛火。是慢火。是能把整片北原,都熬干的那种。沈渊把刀别上。他往外走。西塾的烟,还在。沈渊想,这烟,就是他三年熬出来的。如今,该让北原也闻闻了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