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名册
沈渊要用人。不是几个。是成片成片地用。
他把阿六从西边叫回来，又让程小刀把军塾里年满十四的全点出来。阿九那边，把女院、灰口、南坡能出力的人也都按户记下。这是头一回，西塾把人当兵册看。不是防谁。是要知道，真打起来，西塾能出多少人。
沈渊说：“军塾里，能走夜路、不慌的，先编前队。阿六带。程小刀带侧队。黄三那边，周家坡，也出人。不叫他们打，先跟着看。看两回，就成老兵。”阿九说：“女院这边，能补能缝能送。我分三班。一班随军，两班守家。”沈渊点头。他看阿九。这女人，早把后头想足了。
第二天，阿九就在西塾外头起了一张“名册”。不是竹简，是几块大木板，用炭字写上人名。谁在哪队，做什么，出过几回，负过几回，都记。阿九说：“西塾以前打小仗，不用名。如今要起势，不能没名。”沈渊站在木板前，看了很久。他说：“这名册，不能放明处。夜里让人背。背得出，是咱们的人。背不出，进不了灰口。”阿九说：“我让刘婆子守。除我，谁也不许动。”沈渊说：“就这。西塾要变成一支能打的。不是散。是有条。”
阿六和程小刀不再单打。他们各自挑了人。军塾里年纪大的，被分去带更小的。沈渊说：“你们以后不是自己冲。是带人冲。带出去多少，带回来多少。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阿六“嗯”了声。程小刀也正了脸色。沈渊又说：“北原若来，你们先别急。等我信号。没信号，谁动谁滚。”两人应下。
夜里，沈渊睡不实。他起身，看外头。西塾的灯不亮，可人声比从前多。阿九也没睡。她坐在门口，拿着名册慢慢看。沈渊过去，说：“多少人？”阿九说：“能编的，一百七十三。不算孩子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知道，这数，不够北原一个营。可这数，是从三年里长出来的。不是抓来的。不是买来的。是西塾的火，一口一口喂出来的。沈渊说：“先把这一百七十三带出来。不求万人。求万心。”阿九说：“对。心不齐，十万人也是羊。”沈渊笑了。阿九没笑。她看沈渊。那眼神，像这西塾本身。不冷不热，可烧得远。沈渊说：“开春前，把灰口北头那排旧屋修了。以后放前队。西塾里不能挤兵。兵得住外。外头才像有军。”阿九道：“我让孙九修。他手粗，修房快。”沈渊点头。他不再说话。这西塾，要往外变了。不是抢几车粮，不是断一条盐道。是要把人，一茬一茬，从地里拔出来。男人拿刀，女人拿布，孩子跑路。这西边，迟早要连成一片。沈渊抬头。天还黑。北边，风里像有灯。沈渊想，北原不会给西塾太多时间。可西塾，也不会再等。它要在北原下一次伸手前，把自己长成一片他们不敢碰的火。沈渊吹了灯。他睡了。梦里，西塾的人多得像草。一队一队，都往北去。阿九在坡上，身后是看不到头的烟。沈渊没醒。他知道，那会是将来。不是梦。是他们这三年，该换来的。沈渊没醒。他等着。等天一亮，他就去点人。一个，一个，把西塾的火，点到他们骨头里。这，就是西火。这，就是凡。这，就是沈渊和阿九的路。哥，我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