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 成军
程小刀带人回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沈渊没睡,坐在门槛上等。阿六也在。程小刀脸上有血,不是自己的。他喘匀了,才说:“旧堤北头,七个。两个跑了。剩下的,没留。”沈渊“嗯”了声。他问:“马呢?”程小刀说:“没马。有骡子三头。还有两车炭。炭还热着。”沈渊说:“车和骡子呢?”程小刀道:“后头。我让两个后生赶着,从西边绕回来。不叫人看见。”沈渊点头。他起身,拍了拍程小刀肩膀。程小刀咧嘴,又补一句:“哥,我按你说的,一个没留。连个报信的都没放。”沈渊没接。这话重。可这年月,不重就站不住。
那夜,沈渊没去灰口。他和阿六、程小刀在西塾后头的旧草棚里说话。沈渊说:“往后不能只叫西塾了。对里,还是西塾。对外,得有个号。不是匪。是军。”程小刀瞪眼:“军?就我们这些人?”沈渊说:“兵不在多。在齐。火签算印,名册算编。前队后队,能拉得出,叫得应。这就是军。”阿六说:“那我要个名。”沈渊说:“你带前队,叫西火前营。程小刀带探队,叫风队。以后人多了,再立后营、粮队。”程小刀咂了咂嘴:“风队,这他娘好听。”沈渊没笑。他说:“光有名不行。得叫西塾的老百姓知道,我们不是抢人的。是出去拿北原的东西,回来分给能活的人。”阿六说:“今儿炭回来,我让人拉去女院外了。阿九正分。”沈渊点头。他看阿六。这后生,越来越有谱了。沈渊说:“等天一亮,把灰口北头那排旧屋挂牌。前营就驻那。风队没定处。只认人。阿九那册子上,写清。谁在哪,跟谁,领什么。这才叫军。”程小刀“哦”了声。沈渊不再说。他往家走。
阿九还没睡。她正给微儿做鞋。沈渊进屋,阿九说:“骡子我让人牵后坡了。炭够烧到开春。就是车里还有点铁,我让孙九收了。”沈渊说:“这炭来的巧。北原正缺,我们倒多了。”阿九说:“不是巧。是你如今会找地方了。”沈渊笑。他坐过去,把阿九手里的针线抽了。阿九说:“我还没收口。”沈渊说:“明儿收。今晚你跟我去个地。”阿九问哪。沈渊说:“西墙。我有话和你讲。”阿九便跟着。
西墙外,风大。沈渊把阿九裹在怀里,只露个头。沈渊说:“往后我不叫你沈家媳妇了。”阿九一愣。沈渊说:“你是西塾的女帅。前营后营,都认你。”阿九没说话。沈渊又说:“我要带兵出去。你就在家,把西塾变成一座城。不是真城。是有粮、有盐、有兵册的城。”阿九抬头:“西塾不是城。”沈渊说:“我说是,它慢慢就是了。”阿九看着他。风把她头发吹得乱飞。沈渊说:“这三年,你练的是帐。我练的是刀。如今该合一起。”阿九没说话,只把手插进沈渊掌心。那手比风热。沈渊说:“这西边,要出个不能叫人看轻的东西。”阿九说:“我知道。”沈渊说:“成了,就不只是活。是坐。坐在这西边,没人敢来掀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她没再说话。两个人站在风里,像两颗刚刚从土里拔出来的铁。沈渊想,西塾成军了。不是他封的。是这三年,一锅一粮,一刀一血,养出来的。沈渊笑了下。这笑,没让阿九看见。他揽紧阿九,说:“回。”阿九说:“回。”他们往回走。西塾的烟,还飘在风里。沈渊想,从今夜起,西塾有两个沈渊。一个带刀。一个带人。阿九,就是那个人。沈渊不是不狠了。是知道,光狠不成势。得有阿九。有册子。有前营。有风队。有那些天黑也不点灯的后生。这,才叫军。这,才叫西火。这,才叫他们从北原嘴里抢出来的命。沈渊一脚踩进泥里,不响。稳稳的。像这地,也开始认他们了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