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仗
沈渊把北原在西边的三条小线画了出来。不是大路。是三条给粮、给盐、给炭的暗线。一条贴旧堤,一条穿灰口北头,一条从红河湾斜出去。沈渊说:“就打这三条。打完,西塾就有了根。”程小刀问:“先打哪条?”沈渊说:“先打最近的。别贪远。越近,越好搬。”阿六点头。他早不是毛头了。
第一仗,沈渊没往前站。他让阿六带前营,程小刀带风队,自己押后。天还黑,风不响,只有草根擦裤腿的声。阿六带人伏在旧堤南坡,等了好一阵,才听见车响。不是骡车,是人挑。十几个北原人,担着盐包,从北边下来。阿六没动。等他们全进浅沟,阿六才把人放出去。没有喊杀。只听见担子翻地的声。北原人叫了几下,被压进泥里。沈渊到的时候,阿六已经带人把散在地上的盐都归了。程小刀领人把北原人脱下来的鞋都收了。沈渊说:“鞋也算数。皮子能改底。”程小刀“嘿”了声。
第二仗,打的是炭线。那是条贴着红河湾的高道,车过时声音沉。沈渊这回自己上前。他带几个力气大的,在道边横拉了三道绊索。索是西塾自己搓的,油浸过,黑,亮。车一到,第一道索先起,前驴跪了。第二道索拦后,车横翻。北原人从车上滚下来,火把都压灭了。沈渊不等他们爬起,刀已经压到脖子上。不是杀人。是先绞。阿九给他缝过一副护腕,说是北原人死前爱抓。沈渊没用。他拿刀背砸。阿六说:“沈爷,你这打法,比杀人还磨。”沈渊说:“磨得起。我们的人命金贵,不能跟他们换。”这一仗,炭十几筐,铁条四捆。沈渊让人连夜拉回西塾。沈渊想,这炭,能烧到立夏。铁条,孙九能打出几十根枪头。西塾的火,又多喘一口气。
第三仗,沈渊没带人。他只和程小刀、阿六去“看”。不是不打。是不到时候。阿九说:“打了两场,人得回气。粮也要归仓。打太急,会漏。”沈渊听她的。他知道,阿九不是胆子小。她是在算。算人,算刀,算夜里还能不能点上灯。沈渊站在灰口北头,看前营的人过路。他们背粮,拉炭,牵驴。沈渊觉着,西塾真像个人了。不是流民。不是匪。是一支有火、有路、有后手的新东西。沈渊不知道这叫不叫国。可他心里,西塾已不是从前那个破谷。西塾要成了。沈渊回屋。阿九正和草儿对火签。屋里不亮。阿九的手指在木片上一摸,便知哪张新,哪张旧。沈渊坐下,说:“三仗打了两。另一仗,等雪再化些。”阿九说:“北原不会等。他们一定急了。”沈渊说:“急就乱。乱就再来送。这西边,正好多收点。”阿九看他,没说话。沈渊知道,阿九不是怕输。她怕他杀性太盛,把西塾也卷进去。沈渊说:“我知你担心。可你要信,西塾的地,是人踩出来的,不是跪出来的。北原不让路,我就从他身上踩过去。”阿九说:“我没不信。我是想,你再打,得把女院的人也带上。不是让她们拿刀。是让她们知道,这仗怎么打。等你们回来,她们好接。”沈渊点头。他说:“对。要接。不只是粮和炭,还得接手人。往后这西边,不能总靠前营。得靠一整个西塾。”阿九说:“那我就把女院再分细点。有跟路的,有看仓的,有听事的。西塾一动,我全要动。”沈渊说:“好。你动。我打。”阿九就笑。那笑不亮,可沈渊看得清。像这屋里的一盏小灯,不费油,可暖。沈渊想,这西塾,有阿九,有阿六,有程小刀,有这满坡满谷愿跟着的人。他们不是一个一个的人。是火。是一整片,正慢慢往北边烧过去的火。沈渊不再说。他躺下。外头,风停了。西塾极静。可沈渊知道,这静,是刀出鞘前的静。不是躲。是等。等第三仗。等北原再派人来。等西塾把它彻底打疼。然后,沈渊要的不是他们撤。是要他们想起西边就怕。这,才是西火。这,才是立。沈渊睡了。阿九还在对火签。火光一跳,像这夜,也长长地嘘了一口气。西塾,又厚了一层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