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工学
阿九没等天亮。她先去了女院,又去军塾,再转一圈灰口,回来说:“能抽十六个。有四个手巧,可都不愿学铁。只想跟前营走。”沈渊正在院里用细绳绑刀柄,没抬头,说:“想跟前营走,就让他们先跟工学。能打磨、能磨刀、能补甲的,跟营。只会拿刀的,别急着要。”阿九没说话,转身去安排。沈渊知道,这些人不能全由阿九去说。他也得去。到军塾,十几个后生正练劈棍。沈渊进去,他们停下。沈渊说:“西塾不是只有前营。前营的刀,不是他们自己磨的。针线甲、铁头枪、骡子鞍,都靠后头。你们要想打,先学会怎么让人能打。”几个后生低下头。有两个不服,沈渊也不骂。他让阿六把人分两拨,一拨先跟孙九学铁,一拨跟刘婆子学改皮。沈渊说:“日落前,我要看你们能把我这刀鞘修成什么样。”众人一下散了。
阿九又让草儿过来,把名册再点一遍。草儿如今也能主事。她虽小,可说话轻,人听。她给工学单开一页,写着:铁、皮、木、布。沈渊说:“布也算工?”阿九道:“补甲、包刀、裹药包,全是布。不费刀,可费命。”沈渊就不说话了。他知道,西塾这仗,越往后打,越得细。北原的兵不会越打越弱。西塾得强,不是多,是细。细了才长。粗的早死在雪里了。
程小刀回来时,马背上驮着一块旧铁。沈渊看了,说:“这铁能打枪头。”程小刀说:“就是薄。孙九说还能用。”沈渊点头。他让程小刀把铁送工学。程小刀不肯:“这是风队拼死带回来的。给那帮没摸过刀的毛孩糟蹋?”沈渊说:“不是糟蹋。你风队再会抢,没人打刀,你抢回来也是废铁。现在西塾要成军,不是你一个人的刀快就成。”程小刀瘪嘴,到底还是去了。沈渊想,程小刀这人,野是野,可认理。西塾能用他,也能磨他。
入夜,阿九回屋。她说:“工学起了头。明日孙九带四个,先打四把镰。等枪头料足了,再打枪。黄三说西边能凑柴,不急炭。”沈渊说:“对。先农后兵。地不能荒。北原那边,我过几日再打一条盐线。打完,西塾就不缺盐了。”阿九说:“我也没闲着。女院明日开始给军塾的人做护腕。不厚,可耐磨。”沈渊笑:“你连人手腕都护。”阿九说:“手是根。他们握不住刀,全白搭。”沈渊不再说。他拉阿九坐下。灯不亮。可这屋里,两个人都清楚:西塾已经不是几户人的西塾了。工学、女院、军塾、前营。线越来越多,根越来越深。沈渊说:“等再打几场,我想把旧堤前头那坡也圈进来。那地方能立哨,还能住人。”阿九说:“那要先修路。不然车进不来。”沈渊道:“开春就修。用北原的人。不,是北原逃过来的人。”阿九抬头,看沈渊。沈渊说:“男丁,先不让他们靠西塾太近。去修路,换盐。干得好,再西边落户。”阿九说:“这法子稳。西塾不欠他们。他们得自己挣根。”沈渊点头。夫妻俩不再说话。外头,风声像刀刮过瓦。沈渊吹了灯。他说:“睡。明日还有工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两人躺下。西塾,还在外头。这火,没熄。它烧得慢,可它已经在烧了。这,才是西火。不是一把火。是一片火。一片从西塾里长出来的人,长出来的刀,长出来的地。沈渊闭眼。明天,他要看工学打出的第一把镰。那镰,会比北原的刀还让沈渊安心。因为它能收。能养。能把西塾,从死地里一茬一茬割出来。沈渊睡了。这一夜,西塾很静。可这静里,全是铁和土的气。这气,比血还沉。沈渊知道。这,就是他们以后的路。不是逃。不是藏。是把自己,打成一柄能从土里长出来的刀。然后再打。再收。再长。周而复始。西火不灭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