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队
沈渊把那支新编的队叫“西火前营”。不挂旗,不喊号。只在左臂上绑一条染青的布。阿九说,这色不显,夜里看不着,白天能认。沈渊便叫女院赶出几十条。人不多,先挑能跑、能扛、不怕走的。程小刀带了风队在前,阿六领前营压阵。沈渊自己跟在最后。他说:“我今日不杀。我看。谁掉队,谁先回。谁抢东西,谁断签。”阿九说:“断签这招狠。”沈渊说:“西塾不是匪。打出去,得有个样。抢,可以。那得是拿北原的东西。自家人不能乱。”阿九没说话。她知道,这西塾从今日起,已经开始往铁上走了。
天没亮,人就齐了。沈渊不喊。他朝阿六一点头。阿六挥手,前营便贴着西墙根出去。路熟,风小。他们不点灯,只认脚印。程小刀早把道摸过一遍,说今晚有云,不怕露。沈渊说:“云靠不住。耳朵放灵。”程小刀就笑。他野惯了,可沈渊一开口,他就收。
他们去的是灰口东边半日处的一个小粮点。那是北原人设在旧驿的。人不多,可有两车粮,半袋盐。程小刀蹲了三天,说夜里只两个人守,剩下两个睡屋里。沈渊说:“四个人。不杀。全留半口气,让北原人自己抬回去。粮和车,我们拿。”阿六点头。程小刀说:“太便宜他们。”沈渊道:“不是便宜。是让北原人知道,西塾以后会常来。他们抬一回,就怕一回。”程小刀不说话了。
到了地方,阿六带人先绕后。沈渊伏在草里,看着前头。那粮点就一间破屋,屋前一车,用草帘盖着。油灯点了一盏,极小,像一颗冻着的星。沈渊等风起。风一来,草一动,他招手。程小刀便带两人从侧边摸上去。没几下,那站着的守夜人就被压到地上,没出声。沈渊也上去了。屋里两个刚醒,阿六已经把门踹开。人没出被窝,刀背就拍在脑门上。沈渊站在粮车旁,掀开草帘。粮袋干,盐是半袋粗盐。他提了提,沉。沈渊说:“都搬。车也拉走。草帘别掀,风大。”阿六应了。前营的人便动起来。不吵。连脚下都像踩在棉上。沈渊看他们。不慌。不抢。沈渊心里那根弦,又松了一分。这,才叫兵。他回身。西边的天,还黑着。可西塾的方向,有极淡极淡的光。不是灯。是阿九。是那没睡的女人。沈渊想,这粮拉回去,她又得忙半宿。可这忙,是热乎的。沈渊让程小刀把那几个北原人丢进路沟。没杀。可也废了。沈渊说:“回去报信的人,要给他们留腿。”程小刀“嘿”了声。这一夜,西塾第一次成队出去,没空手。回来时,天蒙蒙亮。阿九已经在灰口等着。她一眼数完车和粮,没多话,只让刘婆子把盐先搬去女院。沈渊把马缰交给阿六,自己跟上阿九。阿九说:“没伤人?”沈渊说:“没。就是以后,北原的人少一个能站着的。”阿九点头。她说:“先吃饭。”沈渊就跟着她。他知道,今晚,这西塾,比昨天又硬了一点。不是粮的事。是这伙子人,能拉出去了。能拉出去,就能往更远。沈渊看阿九。阿九没回头,可他觉着,这女人,也宽了心。西火,从今以后,不止在谷里。它要出去了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