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 雨前
天又阴了。不是雪,是雨。沈渊能闻出来。风里有股土腥味,像地底往上反气。
他站在灰口北头,让前营的人把车轴都紧了。阿六过来说:“路还软,车走不远。”沈渊说:“不远走。就西边。黄三那边也要送粮。”阿六点头。
沈渊看天。这雨一下,北原的哨子更不好走,西塾的人也一样。可西塾不怕雨。他们有地,有屋,有火。北原的人在外头,只靠灯。
沈渊说:“天一潮,北原的油也点不着。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日子。”
程小刀跟在后头,说:“哥,你是说趁雨打?”沈渊没接。他只觉得,这时节,北原不会动。西塾得动。不是出去抢。是把西塾里头再理一遍。把人和东西都顺平,等雨过了,才有力气往外推。
阿九也忙。她听说要下雨,便领女院把檐下的柴全挪了。又让刘婆子把西墙外几处低地挖了浅沟。
沈渊回来看见,说:“这沟挖得好。雨一过,地不积水。”
阿九说:“积水就坏根。西塾这地方,不怕风,就怕水顺着墙根渗。”
沈渊点头。他看阿九。她这几日黑了些,可精神不坏。
沈渊说:“雨停之后,我再去一次旧堤。把北原立的那几个破桩全拔了。省得他们再往上挂灯。”
阿九说:“别全拔。留两三个。等北原自己来看。”
沈渊笑。这女人,比他更懂怎么放线。
沈渊说:“好。留两个。让他们来猜。”
两人说着,天已经飘起雨丝。沈渊不躲。阿九拉他:“进屋。雨里站久,骨头寒。”
沈渊就跟着进去。屋里还没点灯。微儿趴在窗边,看雨。沈渊坐下。阿九给微儿披了件旧衫。
沈渊说:“这雨过后,西塾要热闹了。灰口能开市,西边能下地。人也不会全缩在屋里。”
阿九道:“越热闹,越得把口子看住。北原就爱挑人多时混进来。”
沈渊点头。他说:“我让程小刀明日起,带风队蹲灰口南头。不是看货。是看人。”
阿九“嗯”了声。
雨点打在瓦上,闷闷的,像小鼓。沈渊听着,心里倒安。这西塾,也到了该松一松的时候。不是松劲,是日子能喘口气了。
沈渊伸手,在微儿头上摸了一把。微儿回头,冲他笑。沈渊说:“等雨停了,爹带你去踩水。”
阿九瞪他:“又惯。”
沈渊说:“不是惯。孩子得沾地气。”
阿九不说话了。她也看雨。
这雨下得不大,可密。像这西塾,也正一点点从里往外活过来。
沈渊想,再过几场雨,西边就真的绿了。到那时,西塾的火,会烧得更远。不是旺火。是稳火。是能把北原熬干的那种。
沈渊不再说。他就坐着,和阿九、微儿一起,听雨。
这,就是他们的日子。这,就是西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