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体系
雨一连下了三日。西塾没人闲。
阿九让刘婆子把女院分成三班：一班管灶，一班管布，一班管药。轮着来，不抢活，也不累人。沈渊不去看，可他知道，这法子好。人一有班，就有位。有了位，就不乱。
阿六也没歇。他带前营在西边踩路。雨不大，正好练步。沈渊说：“别走太远。这地还没吃透。”阿六说：“我每日只走一段，回来画。”沈渊就让草儿给他备了炭条。阿六不会写，就画。几道弯，几处坡，都记。沈渊夜里看。看出阿六这人，是能托事的。
程小刀蹲不住。雨下着他也要出去。沈渊不让。程小刀说：“再不出，我腿都废了。”沈渊说：“废了正好。给孙九拉风箱。”程小刀“切”了声。沈渊又说：“等雨停，我带你去灰口。你把市上的人脸全记下。能留几个，赶几个。”程小刀来了劲。他如今也懂，仗不只在北边，也在灰口。市上多一个北原的眼，西塾就漏一寸风。
阿九更忙。她把仓再盘一遍。粮没少，盐不潮，炭还够。就是油紧。阿九说：“北原的油不能用了。我们自己熬。”沈渊说：“让女院熬。柴火从西边来。黄三那儿有草，能烧。”阿九点头。她说：“这事得快。灯一断，人心就慌。”沈渊说：“我明白。明日就派车过去。”两人在灯下，一个算油，一个看刀。谁也不说闲话。
西塾这两日没往外打。可它动了。像一台旧水车，雨后慢慢转起来。沈渊坐在门口，看天。雨还下，细得软。他知道，这西塾已经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靠他一个人。是阿六能带人，阿九能算，程小刀能探，女院能供，工学能造。各干各的，又连成一气。沈渊想，这才是活路。不是拳头大，是根子深。北原大，可它空。西塾小，可它实。实到每一双鞋都有人做，每一把刀都有人磨。沈渊不再怕北原来。他只怕自己人不转。可如今，人转了。沈渊站起，拍拍衣上水气。他回屋。阿九已经睡下。沈渊轻手轻脚上炕。微儿翻个身，没醒。沈渊闭眼。外头，雨声像这西塾的呼吸。不紧，不慢。沈渊知道，这地方，已经能自己活了。他，也能歇一歇了。不是不打了。是往后，他只要牵住那根最粗的绳。别的，都有人。沈渊睡过去。没有梦。只有雨，和这满院子的活气。哥，我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