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 千人
西塾一天比一天大。
阿九那本名册,越写越厚。沈渊不让人再叫“谷里人”,说以后只有“西塾的人”。灰口、南坡、西边、东头,都算。周家坡、黄三的废窑,也编进册。阿九说:“再有来投的,先看。能站的,先编‘外册’。熬过三个月,再进‘内册’。”沈渊点头。这头一开,人就多起来。
从前营、风队、女院、工学算起,能拿刀、能扛粮、能补衣的,沈渊估了估,快上千。不是虚数。是按册子上一个一个点出来的。阿九说:“人多,口多。第一紧的是粮。第二是盐。第三,是不能乱。”沈渊说:“乱不了。你管册,我管刀。刀再远,都听册子走。”
西塾又开两处新营。一处在灰口北头,叫北营。一处在西边窑外,叫西营。沈渊不叫“二营”“三营”。他说,营要有根,名要贴地。程小刀说:“那风队也改?”沈渊说:“风队不改。风队是影。影不算营。”程小刀便不闹了。他带风队越走越远,有时三五日才回来。沈渊不催。他知道,风队回得越慢,西塾越稳。北原哪条路有刺,哪条路有灯,风队早把图带回来了。
阿九让女院又扩一班。专做营鞋和背带。沈渊说:“做那么细。”阿九说:“人一多,脚就是命。北原的人能走,是因为他们鞋底厚。我们的人也不比他们差。”沈渊就随她。西塾这些日子,越来越像一台磨。上头的,下头的,都咬合着动。沈渊不冲前,也不全退。他站中间,手里攥着那根最粗的线。不是权。是命。是西塾这三年,从地里长出来的命。
这天,阿九和沈渊说:“我让人把灰口的沟又挖了三道。下雨不积。北边的火也分点。西营夜里有灯,北营不点。”沈渊说:“好。北营挨着北原,不点灯。点灯就是叫他们看。”阿九说:“所以北营多留了步哨。三步一个,不拿刀,拿竹哨。一响,西塾全动。”沈渊点头。这女人,总能把他想的,再往细里补一层。沈渊说:“等西边引水的路通了,西营就能自己种粮。那时,千人也不慌。”阿九道:“眼下还紧。但能过。西塾的火,暂时不能灭。”沈渊说:“火不会灭。只敢越烧越往外。北原那头,早晚看得见。”阿九就不说话了。沈渊也不说。他们坐在灯下。外头,星子出来,风不大。西塾千来号人,都在各自该在的地方。沈渊想,这地方,终于从一只破碗,长成一口能煮千人的锅。北原若再来,就不是几个人的事了。是西塾这一锅火,全泼过去。沈渊不急了。他起身,对阿九说:“睡。明天,我还得去北营。”阿九说:“北营风大。”沈渊说:“大也得去。那帮新来的,得先吃吃风。”阿九没再说话。沈渊上炕。他闭上眼。西塾还在转。风还在吹。可这回,沈渊觉着,这风,已经吹不动他了。也吹不动西塾了。这,就是他们的西火。从一个人,到一千人。不是量,是质。是这一地,从土里长出来的火。沈渊想,再往前走,就不是守了。是把北原,也往这火里拖。沈渊睡了。梦里,有马,有号,有满坡的人。西塾的人。沈渊不醒。他知道,那不会太远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