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北营
沈渊去北营,没让人通传。
北营设在一面缓坡上,三面是草,只北边一道土埂。营里人不生明火,只挖了几处浅灶。沈渊到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几个新来的蹲在帐外,手里捏着饼,见沈渊来,全站起来。沈渊没说话,只往里走。阿六已经等着。他领沈渊转了一圈。帐是新搭的,草帘子厚,地铺了干草。沈渊伸手往草下一摸,不潮。他“嗯”了声。
“夜里冷得厉害,得给这些人发姜。不是天天,隔两日一次。”沈渊说。
阿六点头:“我让刘婆子配了。就是柴火紧。”
沈渊说:“北营不点灯。柴紧也得先顾他们。风大,人心不能凉。”
阿六应下。沈渊又看那几个新来的。有从西边投来的,有北原逃出的。沈渊对阿六说:“先不编进前营。让他们跟队。扛粮,修路,放风。谁稳,再往刀上放。”阿六说:“我明白。这里头有三个,夜里能走。等再熬两夜,我想提两个去风队。”沈渊说:“你提。别快。快则乱。”阿六点头。
沈渊没在北营多留。他上马,往回走。阿九在灰口。他没去。这阵子灰口热闹。北边逃来的人多,阿九整日在那儿看人。沈渊有时候想,西塾与其说靠他,不如说靠阿九。他管刀,可阿九管的是人。人比刀难管。人得看,得哄,得教。沈渊看不了。他只能把外头清干净,让阿九手上松些。
到家,微儿被刘婆子带着,已经睡了。沈渊洗了手,坐下。阿九没回,他就等她。灯不亮。他也没点。这屋子,他已经住了几年。闭上眼,也知道哪块地软,哪根梁响。沈渊想,北营、西营、灰口、南坡。这片地,已经不比北原一个寨子小了。再过一年,更不好说。沈渊不怕大。他怕的是自己还拿从前那套。一个人,一把刀。那撑不住。西塾得让每个口子都有人。得让阿九的册子再厚。得让程小刀、阿六他们能自己判。沈渊不想当王。可这地方,已经把他往上推了。
阿九回来,脸上有汗。她说:“今日灰口来了二十多个。有七八个能用。我让草儿先带去看手。”沈渊说:“北营那边,也得再补人。阿六一个人不够。”阿九说:“等这批人筛过,我分一半去北营。女院再跟两个会做饭的。”沈渊点头。阿九坐下。沈渊把水推过去。阿九喝了两口。沈渊说:“这西塾,要再往外,就不能只靠灰口这一个口。北营得有自己的井。”阿九说:“你早说。我让人看过了。北坡下头有一处潮。等春深,能打。”沈渊说:“那就打。这水,比刀还急。”阿九“嗯”了声。她不再说。沈渊也不说。两个人就坐着。外头,起了风。沈渊想,这西塾,像一只慢慢张开的手。指头一根根往土里插。北原再大,也按不住。沈渊不是得意。他是知道,这地方,已经自己活了。这,就够他赌下一场。沈渊吹了灯。阿九没动。沈渊说:“睡吧。”阿九说:“你明日还去北边?”沈渊说:“去。带阿六,把北坡下那眼潮地定了。”阿九说:“带上程小刀。他昨儿说,北原在旧堤东边又起烟。那地方,和北坡近。”沈渊说:“那正好。让他先去。我不跟太近。”阿九不说话了。沈渊闭眼。这西塾,还在往北看。不是怕。是准备。等井打出来,等北营站稳,沈渊就要再往北推。不是一口吃下。是一步一步,把北原的旧地,全变成西塾的新根。沈渊睡。外头,风不大。可这风里,已经有西塾要往北的意思了。沈渊没醒。他知道,天一亮,刀还要出鞘。不是杀人。是再往外,抢一寸。这,才是西火。这,才是活。沈渊睡得沉。西塾也睡得沉。可有些东西,是醒着的。在风里,在刀上,在阿九那本越写越厚的册子里。这,就是西塾。这,就是沈渊和阿九。这,就是他们从雪里走出来的路。哥,我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