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吃街里人声杂沓,炒饭的油锅滋啦响,隔壁桌有人点了碗麻辣烫,辣椒味混着醋味飘过来直冲鼻子。
陶序找了一家卖炒面的小店,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,把灰布包裹搁在桌面上,旁边放了双一次性筷子没动。
他先盯着包裹看了几秒,像在等它自己开口。
然后伸手解开细麻绳,绳结松脱的触感很轻,像解一个普通的快递。
他把灰布掀开,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匣子,深色木头,边角磨得圆润,没有漆面,摸着有一种被盘了很久的温滑触感。
没有锁扣,盖子是直接合的,边缝严丝合缝。
他扳开盖子,里面码着三样东西。
最上面是一块令牌,暗金色的,掌心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界”字,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纹路,在店里的白炽灯底下泛着很淡的柔光。
背面是空的,没有字,但他翻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令牌贴在指腹上微微发热,像在回应体温。
他捏着令牌掂了掂,不重,像一块压实的硬木,但表面摸起来又不像木头,比木头凉一点,比金属暖一点。
第二样东西是一卷皮纸,用一根细皮绳扎着。
他解开皮绳摊开,是一张地图。
画得不算精细,线条是手绘的,颜色偏暗,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用过很多次的老物件。
图上有几处用朱砂点了红点,每一处旁边都标着极小的字,笔画很细,看不太清楚。
最下方有一行墨笔写的标注,字迹潦草但不乱:“南赡部洲接驳口,招摇山营地北偏西三十里。”陶序看了两遍,把地图卷好放在一边。
第三样东西让他彻底愣住了。
是三个金元宝。
拇指大小,沉甸甸的,压在木匣底部的绒布上。
他伸手拿了一个起来——是真的。
重量坠手,表面有铸造留下的细微纹理,不是镀金的空心货。
他捏着那个金元宝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,又拿起第二个咬了一下——牙印留得很浅,但确实留下了一道痕迹。
金子的,实心的。
三个。
发达了?
陶序把金元宝放回匣子里,靠着椅背,看着那三样东西排成一排,沉默了大约十秒钟。
然后他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,打开地图软件搜了一下金价,又换算了一下重量。
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。
他算了一遍,又算了一遍。
仨金元宝,按现价折下来,六位数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小店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沾了油烟的吊扇,没在转,停在那里,扇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木匣子。顾问令牌、老地图、仨实心金元宝。
这些东西放在一块,说是剧本杀的实体道具,也不是说不通——可谁会真拿金子做道具?
还是实心的?
他把金元宝一个一个拿起来又放回去,确认它们确实是实物。
隔壁桌的麻辣烫还在冒着热气,门口的炒面师傅在喊号。
一切都很正常,除了他面前这口木匣子。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匣子合上藏包里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王哥端着一碗炒面坐到了他对面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,反正他刚才低头看金元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。
王哥把那碗炒面推到他面前:“帮你点的,加蛋加肠。”
陶序看着那碗面,又看了一眼王哥:“王哥,这包裹……”
他指了一下木匣子,“这些东西——是真的?金元宝是真的?”
王哥看了他一眼,表情像在说“不然呢”。
他低头扒了一口自己那碗炒面,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:“天庭那边给你的。令牌是通行证,地图指路用的,金元宝……算是启动资金吧,你按需用。”
陶序盯着王哥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天——不对,前天,他还在元界营地的时候,王哥也在那里。
穿着古装短打,背着弓,在他面前假装是普通群演。
陶序当时以为那是cosplay,可现在坐在这家炒面店里,王哥穿着灰蓝色外套,面前摆着一碗炒面,语气平淡地告诉他“天庭那边给你的”。
陶序看着他,没问“你怎么知道”,因为他忽然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是他目前想听到的。
他换了个方向,指着金元宝:“这玩意儿现代没法花,我不能去金店跟人家说'这是天庭发的俸禄',人家会报警的。”
王哥扒了一口炒面,腮帮子鼓着,嚼完咽了:“我帮你换。”
陶序愣了一瞬:“换?怎么换?”
“有渠道。”
王哥拿出手机划了几下,然后抬头看他:“账号发我。”
陶序看着王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把银行卡号报了一遍。
王哥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,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冲他亮了一下。
陶序看见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,金额那一栏的数字让他呼吸顿了一下。
六位数。
比他自己算的还整整多出几万!
不知道是汇率问题还是王哥多加了一部分。
王哥把手机收回去,继续低头吃炒面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够花一阵了。”
陶序盯着那条到账短信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。
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,第一个是“淦这下真的不用上班了”,第二个是“这剧本杀还带发工资的”,第三个是“那我现在算是天庭在编人员了?”
他抬起那碗炒面吃了一口,面的温度刚好,蛋煎得微焦,香肠是切了花刀的。
他边嚼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午间的阳光从行道树叶子中间漏下来,斑斑点点的,落在灰布包裹和木匣子边上。
他忽然觉得,他可能真的不用再加班了。
“王哥,”他放下筷子,“天庭那边——还管五险一金吗?”
王哥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,嘴角似乎动了动,然后低头把那口面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说了一句:“……库房里有的是,你操心这个。”
陶序没听清,但也没追问。
他把木匣子重新包好,夹在胳膊底下,站起来跟王哥说了声谢。
走出小吃街的时候阳光正暖,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,那条到账短信还亮着。
几十万呀!他用力的捏了捏旁边路人的胳膊,引来了一大声骂街。灰溜溜的跑了。
看到后面没人追后停了下来,他想了想,掏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:“主管,我下午想请个假。”
消息发出去三秒就回了:“好的没问题,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盯着那个秒回的速度看了一会儿,然后收好手机,往地铁站走。
可他还没走到地铁口,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没有备注,可短信内容一开头就让他停下了脚步——“大宋商道出问题了,请顾问过来看一眼。”
陶序站在地铁站入口,一只手揣在兜里,兜里是那块暗金色的令牌,还带着一点体温。
他看了一眼地铁站里往下走的台阶,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阳光落在他肩膀上,暖的。
街边有人在卖烤红薯,香味混着初冬的风飘过来,拐了个弯钻进他鼻子里。
他收回看向地铁口的目光,低头回了一条消息:“位置发我。”
兜里的令牌轻轻温了一下。像在说,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