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低沉的嗡鸣不大,在安静的主殿里却格外清晰。
张伟指尖扣住那块已经嵌合进青铜柱、本该彻底归于沉寂的铜牌。原本以为它已经化作阵眼的一部分,可此刻掌心之下,金属壳体微微震颤,细碎的金色纹路在表面来回游走,不再是之前定向流向地宫,而是像散开的蛛网,向着城隍庙四面八方铺展扩散。
“草,这玩意儿怎么又闹动静。”张伟眉头死死拧住,来回翻转铜牌仔细端详。
马小玲快步凑上来,目光落在那层流转的金光上,满脸诧异:“张哥,它不是已经彻底嵌进地宫青铜柱凹槽里了吗?怎么还会跑出来发光?”
“我也摸不透。”张伟指尖摩挲过发烫的铜牌表面,一股模糊的感应顺着指尖传过来,“但能感觉得到,它现在不再单纯充当阵眼组件,反倒在扫描监控整片封印体系。”
他把铜牌举高,殿内昏暗光线下,网状符纹流转得清清楚楚,覆盖住城隍庙整片地域。
“好家伙,合着这东西还是个活体监测器。”
张伟把铜牌攥紧,心头那股刚刚放下的危机感再度浮起。窗外晨雾还未散尽,蒙蒙天光穿透薄雾,落在院子斑驳的青砖地面。方才地宫测试明明一切指标全部达标,主灵阵闭环完成,石柱裂纹也在有序自愈,怎么偏偏铜牌出了岔子。
“先别乱。我重新核验一遍主灵阵和青铜柱阵眼的联动,看看是不是哪里能量回路出了纰漏。”
马小玲立刻点头:“明白。”
张伟跨步走到主殿供桌旁,弯腰将桃木牌平贴在地砖之上,双目闭合凝神感知。几秒过去,桃木牌传来的反馈依旧平稳扎实。主灵阵灵力充盈,古塔封印岿然不动,地宫青铜柱那边的能量闭环也没有断裂的迹象。
各项数据全都没有异常。
他直起身,脸色沉了几分:“硬件层面没问题。马小玲,把大伙都叫过来,开会。刘刚、老林,还有李姐全都过来。”
“行。”
片刻功夫,几人齐聚主殿。刘刚手里还捏着没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,林建国斜靠着门框,神色紧绷。李姐抱着豆豆,站在偏殿门边,不敢完全走进来,小心往这边张望。
张伟将还在微微发烫的铜牌“啪”地搁在供桌上,金色微光在铜牌表面若隐若现。
“地宫那边测试结果大家都清楚,自维持封印已经跑通。但现在出了新状况,本该融合进阵眼的铜牌,脱离了凹槽,重新启动全域监测。”
刘刚咬了口饼干,皱起眉:“那代表啥?封印没真的稳下来?”
“自愈功能是真的生效了,玉简记载不假。东侧石柱裂痕确实在修复。”张伟指尖敲了敲桌面的铜牌,“可现在变数出在这块铜牌身上。我们得再下地宫,实地排查,搞明白它为什么会脱离阵眼重新激活。万一这是崩坏预警,我们不能干等着出事。”
林建国闻言一怔:“难道阵眼还藏着我们没发现的隐患?”
“不好说。眼见为实,不能光靠推测。”张伟看向众人,快速分派任务,“我带上铜牌与青铜令牌下到地宫实地探查。马小玲拿桃木牌全程记录能量数据。刘刚、老林携带朱砂符棍随行警戒。李姐你留守城隍庙,死死盯住主灵阵,一旦灵力出现异动,立刻呼喊示警。”
“收到。”李姐抱紧怀里的豆豆应声。
“出发。”
张伟将铜牌、青铜令牌挂回腰间口袋,随手揣上几张空白镇魂符和一小包朱砂粉。一行人踏出主殿,晨雾尚未消散,湿冷的雾气扑在脸上。四人朝着东南方向的裂隙边界行进,张伟手中的桃木牌持续轻微震颤,越靠近裂口位置,反馈回来的灵力信号就越发强烈。
跋涉一千二百余米,张伟停下脚步,弯腰扒开丛生杂草与碎石,地下那条幽深裂隙显露出来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身子顺着裂隙边缘慢慢向下挪动。通道宽度仅容单人通行,岩壁潮湿渗水,腐朽阴冷的尸气依旧弥漫,只是浓度对比昨日,已经淡下去一大截。
“马小玲跟上。”
“来了。”马小玲紧随其后,手中桃木牌震动幅度骤然加剧。
“张哥,底下尸气确实被封印压制住了,降了不少。”
“嗯,这点没错,但铜牌反常,说明另有蹊跷。”
顺着石阶踏入地宫,手电光束扫过中央五根青铜封印柱。柱身符纹柔光稳定,东侧石柱之前裂开的缝隙已经弥合大半,只剩一道浅浅淡痕留在表面。肉眼看过去,修复工作依旧在有条不紊进行。
“石柱修复确实属实。”张伟蹲下身,看向青铜柱底座原本安放铜牌的凹槽。凹槽空空如也,本该嵌在这里的铜牌此刻正揣在他腰间。柱基符文流转均匀,没有破损。
马小玲俯身观测柱身:“青铜柱本身能量输出一切正常,没有紊乱迹象。”
“可铜牌偏偏跑出去了。我要查阵眼四周有没有潜藏的能量暗流。”
张伟掏出腰间的铜牌,直接贴向青铜柱柱身。刚一接触,细碎金光当即迸发而出,铜牌与柱身符文相互共振,低沉嗡鸣在地宫四处回荡。
“铜牌反应很强!”
“我感应到了,东侧旧裂痕那一块,有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。”张伟闭起双眼,放开感知细细捕捉,“不是破坏冲击,像是某种额外的信息在来回传导。马小玲,用桃木牌测它的波动频率。”
马小玲把桃木牌紧紧贴住青铜柱,凝神感知片刻开口汇报:“大概十秒一轮震荡频率,和上方主灵阵共振节拍完全匹配。”
“十秒一次……修复进度呢?”
“速度不快,但愈合进程还在持续推进。”
“刘刚,过来。”
刘刚快步从地宫入口跑过来:“张哥,有吩咐?”
“东侧石柱周边布设三组监测符棍。柱基、柱身中段、柱顶各放一组,把所有异常波动全部捕捉记录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老林,守死地宫入口,只要出现半点不对劲,第一时间通报。”
“清楚。”林建国立刻退向石阶入口位置。
张伟再度蹲在青铜柱底座凹槽跟前。这一次他没有滴纯阳血催动全力联动,只是缓缓把铜牌重新往凹槽内部安放。
铜牌落位的一瞬,刺目的金光骤然炸开。符文连锁共振,整个地宫地面开始隆隆晃动。
“地面在抖!”马小玲高声提醒。
“稳住,观察变化!”张伟沉声喝到。
他咬破指尖,一滴纯阳鲜血滴落铜牌表面。鲜血接触金光瞬间炸开,符文顺着底座一路攀爬上整根青铜柱,轰鸣声响灌满地宫。
“青铜柱光芒暴涨!”
张伟沉下心神,低声念动镇魂口诀。
“万尸镇魂,以五煞为引,阵眼联动,能量自成循环,铜牌为引,纯阳血激活,封印总枢纽,终极联动……”
口诀落下,底座符文尽数点亮,和远在城隍庙的主灵阵遥遥呼应。地宫石砖地表,无数细密符文浮现蔓延。
“马小玲,读取此刻数据!”
马小玲将桃木牌狠狠按在柱体之上,桃木牌金光大盛,和青铜柱符文交织共振。地宫摇晃越来越剧烈,轰鸣不绝于耳。
“阵眼能量在急剧抬升!”
“继续盯紧数值!”
张伟不停诵念口诀,金色光芒铺满整座地宫。轰鸣几番起落,又一点点回落消散。地宫慢慢归于平静,只剩满地符文缓缓流淌,萦绕着低沉绵长的嗡响。
张伟浑身脱力,一屁股坐到冰冷石地上大口喘气。
“张哥,你还好吧?”马小玲连忙上前。
“没事,耗神有点大。”张伟撑着地面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尘土,“快检测阵眼状态,还有东侧石柱修复进度。”
马小玲握着桃木牌完成一轮完整扫描,很快回报:“能量循环闭环依旧稳固,主灵阵和阵眼联动没有断裂。东侧石柱裂痕还在愈合,预估三日之内就可以彻底消弭。”
“三天……居然还是这个时间。”张伟面露诧异。
“清微派当年留下的这套手段,确实藏了不少门道。”
张伟伸手摸过东侧石柱,指尖能摸到裂痕处新生的光滑石面,柱身符文光彩如常。
“已经愈合三分之一。”马小玲补充。
“刘刚,把所有监测到的数据全部记牢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老林,检查入口符棍有无异常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张伟低头看向底座凹槽里的铜牌。这一回铜牌嵌合得严丝合缝,和青铜柱融为一体,微光平稳。
“看上去归位了。”马小玲说道。
张伟却皱紧眉头,手指悬在铜牌上方,没有直接触碰:“只是暂时嵌回去。之前它自行脱离凹槽,就说明它不单单只是阵眼零件。”
“那后续怎么办?”马小玲问道。
“封印自维持、自我修复依旧生效。但铜牌会出现自主异动,这是新增的变量。往后除了常规阵眼巡检,我们还要专门留意铜牌的状态。”
“总算有惊无险。”
“先撤出去。”
四人顺着石阶爬回地面,外头已经日头高悬,时至正午。
走出裂隙,刘刚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张哥,这趟探查算是搞定了?”
“地宫封印本身没问题,测试算成了,但铜牌的变数悬在那儿,算不上万事大吉。东侧石柱依旧按三日周期修复完毕。”
林建国揉了揉发酸肩膀:“那总算能歇口气了?”
“歇个屁。”张伟摆摆手,“双周巡查照旧,半点不能松懈。不过今天犒劳大伙一顿。”
刘刚眼睛一亮:“有啥好东西?”
“李姐腌的咸菜,加上半袋大米,凑一锅热饭。”
“那也行,热饭就很不错。”刘刚笑道。
一行人折返城隍庙。张伟找到李姐,把地宫实际情况一五一十说明:“石柱自愈一切正常,但是铜牌出现自主脱离阵眼的诡异现象,隐患没有完全根除。”
李姐听完神色凝重:“还好没有爆发大乱,今晚勉强可以休整,但大家都不能睡死。”
“没错。”张伟分派任务,“马小玲更新勘测地图,把铜牌异动这条重点标注上去。刘刚、老林补齐朱砂符棍储备,为后续巡查做好准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
所有人各自领命散开。张伟独自走到主殿供桌前,将青铜令牌轻轻摆放在供台之上,环顾空荡荡大殿。
“封印难关跨过一道,可铜牌这桩怪事,还埋着雷。后续巡查必须加倍小心,绝不能让底下的东西冲出来。”
话音刚刚落下。
底座凹槽深处,本该安分沉寂的铜牌,又一次传来一丝极轻的震颤。微弱金光,隔着地宫土层,遥遥传了上来。
张伟心口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