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砖之下那一声嗡鸣转瞬即逝。
张伟低头盯着脚下青砖，方才那一丝透过土层浮上来的金光，已经彻底消弭，仿佛只是错觉。可皮肤上残留的那股微弱灵力震颤骗不了人，地宫里面的铜牌，又动了。
他快步蹲下身，手掌贴住冰冷的地面，凝神向下感知。
主灵阵运转依旧平稳，没有爆发灵力紊乱，地宫传来的整体信号也一切如常，唯独那枚铜牌，像一个潜伏的信号发射器，时不时偷偷往外递出讯息。
“张哥，怎么了？”马小玲见他神色不对，快步走过来。
刘刚和林建国也停下手里整理符棍的活，转头望过来。
张伟缓缓站起身，脸色凝重：“地宫里面的铜牌，刚刚又有异动。不是爆发式的亮光，很隐晦，像是在向外传递什么信号。”
“它不是牢牢嵌在青铜柱凹槽里了吗，怎么还会暗中活动？”马小玲皱起眉，翻开手里的记录本，“之前几次异动，全都是在我们人为激活联动的时候发生，现在没人催动，它自己触发，这就不对劲了。”
林建国靠在门框上，神色紧绷：“会不会是底下封印受创，它在报警？”
“主灵阵读数全部正常，能量效率还提升了五个百分点，没有破损预警的迹象。”张伟摇了摇头，“不像是封印要崩的警报。更像是……它接收到了别的东西。”
李姐抱着豆豆从偏殿走出来，小孩子已经昏昏沉沉睡在她肩头，她压着声音：“会不会是地底下还有别的残留，在和铜牌呼应？毕竟清微派留下来的这套东西，我们只看懂了玉简上写的一部分，还有大半秘密没摸透。”
这话点醒了张伟。
玉简记载大多讲阵眼激活、自我修复、封印运转，关于铜牌本身的来历，笔墨寥寥无几。他们一直把铜牌当成阵眼钥匙、感应器件，可说不定，它还有别的功能。
“马小玲，把那份玉简抄本拿过来。”
马小玲立刻跑去偏殿，取来几张泛黄誊写的纸页。几个人围在供桌旁，借着天光快速翻找，通篇读下来，只找到寥寥一句：铜牌承地脉之音，察万邪之变。
“承地脉之音？”张伟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，“原来不止监测封印，它还能接收地脉深处传上来的动静。”
“那刚刚的震动，会不会是地下裂隙网络传来的地脉声响？”刘刚问道。
“有可能。但也不排除另一种最坏情况。”张伟抬眼，语气沉下来，“是尸王。”
这话一出，主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尸王一直被困在地底错综复杂的裂隙之中，没有真正现身，谁也不清楚它现在实力恢复到什么地步，会不会拥有隔空扰动法器的手段。
“现在没法分辨信号来源。”张伟把玉简抄本合上，“光靠守在城隍庙猜，得不出结果。”
“那还要再下地宫？”马小玲问。
“不去地宫摸不清情况，但不能像前几次那样全员一股脑冲下去。”张伟快速思索，重新规划安排，“我独自下裂隙，近距离探查铜牌的状态。马小玲留在地面，手持桃木牌守在裂隙口子，实时接收地宫灵力反馈，一旦数值异常，立刻喊我往上撤。刘刚，你守在裂隙入口外侧，布置符棍警戒。林建国回城隍庙，和李姐一起盯死主灵阵，主灵阵只要出现半点波动，马上燃放信号烟火。”
分工和往日不一样，众人都察觉到事态的微妙。
刘刚有点担心：“张哥，一个人下地宫风险太高，要不我跟你一起？”
“地宫空间狭小，人多反而容易打乱灵力感应。”张伟摆了摆手，“我带青铜令牌，揣足镇魂符，真出事自保没问题。你们守好地面，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援。”
安排妥当，简单吃过一锅热饭。咸菜配糙米饭，味道寡淡，谁也没什么胃口。
午后，雾气散尽，日头高悬。
四人再度赶往东南方向的裂隙。到了裂口位置，刘刚在外围飞快布设一圈朱砂符棍，林建国转身折返城隍庙值守。
“张哥，下面有任何不对劲，不要硬扛，立刻上来。”马小玲手里握紧桃木牌，牌面已经微微发烫。
“知道。”
张伟腰间挂好青铜令牌，怀里塞满镇魂符与朱砂粉，弯腰钻进裂隙，顺着潮湿岩壁一步步向下滑行。
越往地宫深处走，周遭越安静。只有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滴答声响。
等踏上地宫石地面，手电光束扫过五根青铜柱。
整座地宫安安静静，柱身符纹流淌柔和金光，东侧石柱完好光滑，看不出一丝曾经断裂的痕迹。底座凹槽内，铜牌稳稳嵌合，表面看着平平无奇，没有半点发光迹象。
看上去一切太平。
张伟缓步走上封印台，没有伸手触碰铜牌，而是盘膝坐在地面，闭上眼睛，放开全部感知。
摒除自身呼吸，屏蔽青铜柱正常运转的能量流动，慢慢往下沉心神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细碎嗡鸣，顺着地脉土层，从地宫更深、更偏僻的裂隙深处，悠悠传了过来。
那声音不来自青铜柱，也不来自铜牌本身。
铜牌只是像一面接收器，捕捉到这道来自地底远方的震荡，随之产生共振，才会一次次偷偷震动。
“果然是外来信号。”张伟心头一凛。
他努力分辨那股震荡传递出来的模糊讯息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却能感受到一股阴冷、凶戾的气息，隔着遥远的地下岩层缓缓蔓延过来。
就在这时，原本安安静静嵌在凹槽里的铜牌，符文骤然流转，一层淡淡的灰金色微光悄然浮起。
它不再向着城隍庙方向扫描，符纹全部调转，朝向地宫下方更深的黑暗地底。
“张哥！地宫灵力读数出现异常偏移！不是阵眼故障，是外来能量在和铜牌呼应！”
地面之上，马小玲的声音隔着裂隙传下来，带着焦急。
张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。
轰隆——！
地宫遥远的地下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。整片地宫地面，轻微震颤了一下。
五根青铜柱的符纹，一瞬间亮度集体暗淡半分。
铜牌飞速震颤，灰金色的符文疯狂跳动，像是在拼命记录、回应那来自深渊之下的呼唤。
张伟猛地睁开双眼，脸色大变。
不是封印要坏。
是地底下那东西，正在尝试，和这枚清微派遗留的铜牌建立联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