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林娜家的沙发上醒来。
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光，灰的，像要下雨。身上盖着林娜那条薄毯——她怕我着凉，明明自己也不怎么盖。手机在茶几上，亮着，是陈敏的消息："原哥，视频啥时候更？粉丝催了。"
我揉了揉眼，没回。
厨房有动静。我起来，光脚走过去，看见林娜在灶台前，小火炖着汤。排骨汤，香味飘出来，混着一点姜。
"醒了？"她没回头。
"嗯。"我靠在门框上，"今天去资料室？"
"去。"她把火调小，"调岗不是放假。该上的班还得上。"
我走过去，从后面看她切葱。她的手很稳，念力练出来的，切得齐。
"晚上回来吃饭吗。"我脱口而出。
这话太熟了。第37章她问过我，后来成了我们之间的暗号。
林娜顿了一下，笑："你先回来再说。"
"回。"我说。
她把葱撒进汤里，关火，盛了一碗递我。
"先喝。凉了胃疼。"
我接过，烫嘴，但喝下去暖。
去培训中心的路上，陈敏又来一条："粉丝真催了，说你失踪了。"
我想了想，回："案子没完，先不更。等稳了。"
陈敏："行。但别拖太久，星火那边问过。"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案子没完。从39章追韩烈，到85章追老大，小半年了。我的自媒体从"发光哥哥"变成"失踪博主"。林娜说过，"有人拍日常就有人信我们是正常人"——但案子没完，我不敢露脸太多。
培训中心门口，赵磊在抽烟。看见我，把烟掐了。
"原哥。"他点头。
"板寸。"我笑，"方岩呢。"
"里头。陈组长也在，关着门。"赵磊说，"最近他们天天关着门，估计是那个老大的事。"
周雨桐从里面蹦出来，看见我，眼睛亮："原哥！你最近咋不来训练？"
"出任务呢。"我说。
"啥任务？"她凑近，"方岩不让我们问。"
徐明在旁边，黑框眼镜，抱着笔记本："我分析过最近舆情。'警惕觉醒者'的声量，比上个月又涨了。分化期，方岩说的。"
"你也在看这个？"我问。
"信息分析组，本来就该看。"徐明推了推眼镜，"而且——你现在是'感应快通道'对吧？方岩跟我提过一句，说这类警情你先感应。"
我看了他一眼。方岩跟他说了？
徐明看懂我的表情："放心，就一句。细节他没说。"
赵磊吐了口烟："反正我们一线组最近闲着。案子都归专案组，我们出不去。"
"你们别急。"我说，"这锅水烧开，志愿队跑不了。"
周雨桐撇嘴："那我们也想干点啥啊，天天在群里看大家吵。"
"看吵架也是活。"徐明说，"数据得有人记。"
我笑了。这仨，跟第5章交流会那会儿一样，还是那股劲。
下午，第一起甄别。
城北某小区，一户人家说"玻璃自己裂了，肯定是觉醒者搞的"。出警组叫我去感应。
我蹲在碎玻璃前，手插口袋，摊平掌心。
微弱的念力残留。不是恶意，是小孩子练出来的——像谁家孩子，无意中控了一下，力道没收住，玻璃裂了。
"真的。"我抬头对方岩说，"念力，弱的，小孩练的。不是破坏，是没收住。"
方岩点头，跟业主解释，又提醒家长带孩子去培训中心评估。
小事。但这种小事，现在一沾"觉醒者"三个字，就闹得邻里翻脸。业主听完，半信半疑："真不是故意的？"方岩说："孩子去测一下就清楚，你别先闹。"
回程，方岩说："每天十几起这种。真的假的混着，我们人力不够，你感应一遍能省一半。"
"应该的。"我说。
"你手，"方岩忽然看我，"比上周烫。"
我摊开。红线亮着，比上周清楚一点。
"不是韩烈。"我说，"是城里那些假火。我每次感应，都'听'到一堆假的火点，烧过的余温像针扎在红线上。还有——"我顿了一下，"那丝冷火，比上周近了点。"
方岩没说话，记在心里。
傍晚，第二起。
城东商铺，起火。报警说"觉醒者放的"。
我到的时候，火灭了，商铺卷帘门熏黑，里面一股焦味。
我蹲下来，手摊平，让红线"听"。
真的火。
不是汽油，不是电路。是火系能量点的——收着的、带着情绪的，像有人把火攥在手里，点了一下，又压回去。
而且——
那丝冷火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，都清晰。
不是远远"看一眼"的淡。是近的，实的，像有人就站在现场外围，几十米外，看着这把火起来，确认它烧对了地方。
我猛地抬头，看向商铺对面——一条老巷，路灯没亮，黑着。
"方岩。"我压低声音，"真火。而且，他在看。"
"谁。"
"老大。那丝冷火，就在对面巷子里。比之前近。"
方岩立刻对耳机："外围封巷，悄悄的，别惊。"
但等突击组绕过去，巷子空了。
只有地上一个烟头，和墙根一点没散尽的、冷的火系余温。
他来过了。看了。走了。
"他点的？"方岩问。
"不确定是不是他亲手点。"我说，"但这把火是能力点的，不是意外。而且那丝冷火在现场——他在确认。跟之前一样，他不直接动手，他'看'。"
方岩蹲下来，用手电照墙根那点余温。
"真火来了。"他说，"他从假火，到真火了。但还藏着自己。"
"嗯。"我攥紧拳头，"而且这次，那丝冷火近了。他离我们，比之前近。"
方岩看我。
"你顺着它，能摸到多远。"
"摸不到具体。"我说，"太淡。但方向有——城东老巷往里，某个老小区。他可能在那一片。"
方岩记下。
"陈组长会布控。"他说，"你感应到的方向，我们查监控。"
回林娜家，天黑了。
推门，香味。林娜在厨房，汤在锅里，她靠在灶台边看手机。
"回来了。"她没回头。
"嗯。"我走过去，从后面抱了一下她，"今天碰到真火了。"
她放下手机，转身看我。
"老大的？"
"嗯。他'来真的'了。点了一把真火，在城东商铺。我在现场闻到那丝冷火，比之前近。"
林娜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凉，我的掌心烫。两种温度碰在一起。
"你别顺着那丝火，摸进去。"她说。
"还没摸。"我说，"太淡，摸不到。但方向有。"
"那就别摸。"她松开手，转身盛汤，"先吃饭。"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这个姑娘，从37章问我"晚上回来吃饭吗"，到现在，每次我带着一身火回来，她都先给我盛一碗汤，再听我说事。
"林娜。"我叫她。
"嗯。"
"如果有一天，我真要顺着那丝火摸进去——"
"那就先跟方岩说。"她打断我，"你答应过我的。"
"记得。"
她把汤碗递我。
"先喝汤。"她说，"天大的事，也得吃饭。"
我接过，烫嘴，但喝下去暖。
窗外，城东方向，那丝冷火还亮着。
老大在点火了。
但我手里的汤，是热的。
（第86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