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风从北来
天刚擦黑,风从北边压过来。不响。只是冷。冷得这屋里每样东西都像薄了三分。她“哦”了一声。这次不是自己想出。是风吹的。从门缝进来,先缠脚,再上腰。她站在灶边,没动。手还按着锅盖。锅盖旧了,木把有点松。她“哦”一声。又旋了旋。紧了。
她没点灯。天还留着一层灰。这点灰,比灯顺眼。不刺。也不远。她就在这层灰里,把晚饭做了。半锅水,几片菜。没油,只几粒盐。菜叶子一下水,就软了。像这城里,谁都得软几回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不是叹。是等水再开。锅沿起了细泡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把火压小。慢慢煨。像煨这一日,最后一点热。
吃饭时,她对着窗。外头没灯。几户人家都早早关了门。风把对街的幌子吹得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像一面说不了话的舌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不看了。低头。一口汤,一口菜。汤是清的。不油。喝下去,身子不暖,可也不空。这,就好。这年月,不敢求暖。不冷,已算厚。
饭后,她去倒水。后门外,墙根湿。有人家的猫先她一步,蹲在那儿。她“哦”一声。那猫不跑。绿眼。暗里发亮。像两粒冷火星。她“哦”一声,把水往远一泼。猫没惊。只把尾巴一卷。她也不赶。回屋,把门带上。门板薄。一合,夜就贴上来。
她坐回床。没脱衣。只把被盖到腿上。手在袖里。冷。她“哦”一声。忽然记起,有双袜还晾在绳上,没干。又起来。去摸。那袜像两张冰叶。她“哦”一声,不晾了。拿回。搁床尾。不穿。只放着。放久了,也能被屋里人气焐软。她“哦”一声。再坐。这回,连外头风声也远了。只有这屋里,她自己。和一盏没点的灯。黑里,她“哦”一声。轻。轻得这夜都像没被惊动。这,就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