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寒
天冷了,不是渐变。是一夜之间。她醒过来,被角硬。摸上去,不湿,可凉得像从夜里捞上来的。她没动。先哈一口气。白的。很短。像她这半日的第一句话。
起身。腿有点僵。她在床沿坐一阵,才把脚塞进鞋。鞋也凉。踩进去,像踩进两块旧铁。她不叫。只把脚趾在里头慢慢勾了勾。等鞋里也染上人热,才站起来。
窗户白了一层。不是光。是霜。薄薄一层,像把外头全盖住了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不是看。是这白,扎眼。像在提醒:又一年,要到底了。她没开窗。也不点灯。屋里暗。可她能走。这屋子,哪块地高,哪块地低,她闭着眼也知道。脚自己走。人自己活。
她去灶边。火镰一打,火没上来。再打。还是没。她“哦”一声,把火绒搓了搓。那点绒,轻得像灰。她不急。只把身子往下一低。第三回,火着了。蓝里带红。像这冬天,自己先醒了一寸。她“哦”一声。这才算喘上第一口热气。
米不多了。她抓一把。又放下些。只洗半小把。水浸过米,手一下红了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不擦。由水顺着指缝滴。冷是冷。可这冷,也让人不发昏。过日子,最怕昏。一昏,什么都迟半拍。她不能迟。迟了,火就死。火死,屋就僵。僵了,人就散。这,是她最清早的账。不是算钱。是算自己。
粥滚。她坐。碗还在。昨夜的。她拿过来。洗。水又凉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洗得慢。碗底一圈,得用指头抹。她抹。像把昨夜,也抹掉了。然后盛粥。粥不稠。是薄粥。碗面上能照人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不喝。先看。那影子,是她的。又不太像。像小一号。像从很远的地方,浮上来的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低头,喝。一口,热从喉咙往下,走到一半,就凉了。她知道。这热,到不了底。可还是喝。因为不喝,什么都没有。喝了,还知道今天和昨天,还是接着的。
吃完。刷锅。不剩。她“哦”一声,往锅里添了半瓢水。不是煮。是养。锅太干,会裂。这,也是过日子的理。不能总用,不留一口。可也不能留多。多了,招灰。半瓢,正正好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把锅盖虚虚一压。转身。天已亮。窗外,霜也化了。像这城,慢慢醒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今天,不出门。就在屋里。把炭盆点起来。不烧多。四块炭。压着。留火。这冷天,火要细。细,才扛得住。这,就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