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门外
火压下去后,她没再添炭。屋里一点点凉下来,像人慢慢往回走。她“哦”了一声。不是怕冷。是静。静得能听见外头谁家在挪东西。不是重物。像木凳拖地,一声,隔半天,又一声。
她坐不住。不是烦。是血还醒着。手指热过,又凉了。凉了,想动。她“哦”一声,起身。去门后。门没开。只站。风从门缝底下过,像根细舌头,一下一下舔她脚面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把鞋穿紧。鞋里那点热度,早散了。脚进去,像踩回昨天的路。
她没出门。就站。听着。外头像有人走。不是她这楼的。是隔壁。鞋底薄。踩水。再远点,有孩子哭。不是痛。是讨。那种哭,不真。可也揪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没动。这声音,从弄堂那头飘来,细,散。像这冬天自己发出来的。
忽然,外头静了。不是没人。是都回了。门一扇扇关上。风一下大了,拍着墙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手搭在门闩上。没开。只摸。那木头老,已经包了浆。手一贴,凉里带滑。这闩,她上过油。如今门不响。连风也不叫。它只是贴着。像这屋里,早就不怕谁了。
她“哦”一声。退。不是怕。是这门外,今天不会有人。她不用开。不用看。这半日,外头像另一个上海,比她这屋还冷。她不出去,不是躲。是这屋里,还有半口水没喝,还有火底子没全凉。她得等。不是等谁。是等自己这口气,再实一点。
她“哦”一声。回去。把碗洗了。水冷。碗底还温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手没擦。就那样湿着,走到窗边。外头天更低了。云像要压下来。她不看。只把窗关一半。屋又暗。不是黑。是这冬天,本就不亮。
她“哦”一声。坐了。这次不是地上。是床。半边。脚还吊着。不摇。只停。像这身子,也知道外头风大,能这样坐着,已是好的。她“哦”一声。轻。轻得连自己都像没听见。这,就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