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 炭火
清早,天还青着。她醒了。不急着起。这屋冷。冷得人一醒,脑子就醒得透。她先听。外头有风。不猛,却长。像从江上一直擦过来。她“哦”了一声。不是叹。是清喉咙。把这一夜的气吐掉。
她起身。先穿鞋。脚冷。踩进去,像伸进冰里。她不抖。只把鞋带慢慢系紧。然后站。站着,人倒像高了半寸。不是人高。是气提上来了。她走到门后,把闩一拉。门开半扇。天光大不。灰。可已经能看清墙根有霜。薄,像细盐。她“哦”一声。风贴地进来,冷得人眉骨发紧。她没躲。只把门又合上。这冷,不是坏事。冷天,人不容易乱。一冷,就实。实,才做得成事。
她先去灶边。点火。火镰打了三下。火绒有点潮。她不吹。拿手团一团。再打。火星子落下去,红。她“哦”一声。这才把火续上。柴是昨日剩的。不干。烧起来有烟。不呛。只冒。她不扇。让火自己醒。这功夫,她去洗米。水缸里半缸水,面上有薄冰。她“哦”一声,把冰一敲。那冰,脆。像糖。碎了,水才出来。她舀一瓢。倒锅里。米不多。她抓一把。又撒回去半把。不是省。是这顿,只吃这么多。
火慢慢旺了。锅里的水开始响。不是滚。是细响,像在说“快了”。她没坐。站着。手里不闲。拿布擦锅盖。那布旧,沾着油。擦两下,布更黑。她“哦”一声,不扔。放回原处。这屋,没一样是白来的。就是块擦锅布,也得接着用。用破了,才换。
粥开了。她下米。搅。搅得慢。像怕把米搅碎。这米,一粒是一粒。是外头人半斤半两称出来的。她不能糟。她“哦”一声。搅完,把火压小。人往灶前一坐。小凳。竹的。坐久了,那竹条“咯”一响。她没动。只把手放膝上。火光照脸。不暖。可亮。亮得这屋里,像有了点人色。
她“哦”一声。这一次,不是清喉咙。是心里。也不是想事。是这锅粥,快好了。她要吃。吃完,还有事。外头那点霜,太阳一出来,就没了。她得趁这冷劲没散,把昨日当铺那几文,去换点线。不是补衣。是缝个里袋。这半月,她得把钱分开带。贴身的,不响。外头的,不厚。这,是过冬的规矩。不是谁教。是从前几场夜路里,一脚一脚走出来的。她“哦”一声。粥好了。盛。不冒尖。半碗。她端起,先看。不是看不看得上。是这半碗,得吃得值。她“哦”一声。喝。烫。从喉咙到胃,一条线。她没停。一口,一口。像把这半日,也吃进去了。
吃完,她洗碗。水冷。她“哦”一声。不缩。洗。手红。她不看。只把碗放好。然后去翻那件灰蓝。口袋要拆。她坐床沿,把线咬断。灯不点。光从门缝来。够。她能看见。手比眼准。针一挑,线就开。这,是她最静的时候。也是她最像刀的时候。不是要伤人。是把自己,一点点缝成个走不散的人。这,就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