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烧焦的味道，好像进了夜色里，在梯子上，一直有。

       温良还没怎么闻呢，就被列兵乙按着肩膀，一级一级的，往下走，那个竖梯好像走不完一样，走下去了。

       梯子硌得脚疼，刚才上来没注意，现在感觉特别清楚。

       回到地面上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，他感觉好了一点，但马上又开始迷茫和不确定了，心里很慌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不让他休息，抓着他的胳膊，力气很大，推着他走，穿过了星港维护区外面的一些通道，那里很乱，到处是废品和管子。

       四周很暗，只有几个绿色的安全灯，空气里有机油的味道，还有灰尘和烧焦的味道。

       温良能感觉到手腕上的锁扣，很冷，提醒他他现在是犯人。

       最后，他们停在一个灰色的金属门前面，门上啥也没有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在门边上刷了一下，门就“嗤”的一声开了，里面是个很小的屋子。

       这里不像禁闭室，更像一个审问的地方，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，都固定在地上，墙是灰色的，天花板上有个很亮的灯，把什么都照得很清楚，让人很不舒服。

       “进去。”列兵乙松开了手，让温良坐在里面的椅子上。

       温良听话地坐下了，椅子很冷很硬，很不舒服。

       他坐下来，双手放在桌子上，他很害怕，手指都缩起来了，指尖还疼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坐在他对面，拿出了一个数据板，在上面点来点去。

       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数据板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       灯光很亮，温良的眼睛都酸了，他就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上面很脏还有血，他心里很乱，想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       “姓名。”列兵乙的声音很平淡，像在办公事，打破了安静。

       “……温良。”温良的声音有点哑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又说，“我叫温良。”

       “身份编号。”列兵乙一直看着数据板，没抬头。

       温良说了一串数字，这是他身体的身份信息，他早就记住了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，好像在查资料。

       “垃圾星第七区，贫民窟，没工作，捡垃圾的。温家的弃子，有记录，欠有三笔小额债务，其中两笔已逾期，主要债权人为贫民区放贷人‘疤脸’。”列兵乙把信息念了出来，语气很平，“是你吗？”

       “……是。”温良小声说，心里感觉好了一点。

       他觉得这个身份很“干净”，就是个普通人。

       “解释一下，”列兵乙终于抬起头看着温良，眼神很厉害，“你为什么要进星港的限制区？那里有牌子写了不让进的。你是怎么上去的呢？”

       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。

       温良抬起头，他现在很害怕，又有点想讨好别人。

       他舔了舔嘴唇，声音发抖地说：“长官！我不是故意的！我在下面捡垃圾，‘疤脸’的人来要债，说不还钱就要弄死我……我太害怕了，就跑……看到那个梯子，想都没想就爬上去了……”

       他说得很快，不敢看列兵乙。

       “我、我不知道上面是干嘛的……我以为就是个高塔，能躲一下……爬到一半我就后悔了，太高了，我腿都软了，下不来……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……”

       “爬上去之后呢？”列兵乙问他，声音没什么变化。

       “就……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边上……”温良声音很小，身体也缩了缩，“我吓坏了，想跑，但腿动不了，然后……然后就被你们发现了。”他说的时候，把自己想要偷袭的事情省略了，只说自己很害怕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看着他，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。

       然后，他又在数据板上操作了。

       “查一下贫民窟的记录……‘温良’，欠钱的事，债主‘疤脸’今天确实去找过他。记录对得上。”

       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那梯子顶上的锁，你是怎么打开的？”

       温良心里很紧张，但是脸上还是很迷茫和委屈的样子：“锁？什么锁？我……我不知道啊……我爬上去的时候，就看到一块板子……我试了试，打不开……后来我想歇一下，手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缝，它自己就弹开了！真的！我还吓了一跳呢！”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无辜，“是不是……坏了？我好像听人说过，港口有些旧设备会坏掉，那个锁有时候也会失灵什么的……”

       他适时地不说话了，低下头，一副很害怕的样子。

       手指在桌子下面搓来搓去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没说话，审问室又安静了。

       只有灯有很小的电流声。

       温良感觉列兵乙在看他，他很紧张。

       就在这个时候，门又“嗤”地一声开了。

       一个穿安保制服的人进来了，他级别挺高的，看起来很着急，他走到列兵乙旁边，小声说：“长官，刚查清楚了。半小时前的那个警报……是假的。”

       列兵乙听了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看向那个人。

       那个人的脸色很难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但温良还是听到了：“信号是伪造的，技术很高，查不到源头。现在只知道信号在港区网络里转了几次，但最后指向哪，还没头绪。”他很烦躁，“这下麻烦了，要是真有敌人攻击怎么办……”

       “假的？”列兵乙重复了一遍，看着温良的眼神，好像更深了。

       “是的，百分百是假的。没有真的风暴。”安保队长擦了擦汗，“我们正在查呢……妈的，偏偏在元帅来的时候出这种事……”

       列兵乙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
       安保队长又看了温良一眼，好像觉得这事跟他有关，但他没说什么，就又急匆匆地走了，门又关上了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的目光又回到了温良身上，那目光里多了些东西，让他看不懂。

       “刚才的话，你都听到了？”

       温良赶紧摇头，又觉得不对，又点头，然后就一脸茫然地说：“听……听不懂，什么警报？出什么事了吗，长官……这不关我的事啊，我就是……”

       “关不关你的事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列兵乙打断他，语气很平淡但是很有压力。

       他好像在想什么事，手指在数据板上敲着。

       “最后一个问题。你在下面躲着的时候，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？或者，有没有人找过你？比如……废品站的人。”

       温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       废品站？跛脚陈？

       他们为什么问这个？

       他强迫自己继续装作很害怕的样子，眼眶都红了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：“没、没有啊……我就是自己躲着……长官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，我就是想躲债，我错了，我再也不敢来星港了……”他用手抹了抹眼睛，好像在哭，“废品站……我有时候会路过，但我不敢跟人说话，‘疤脸’的人盯着我呢……”

       列兵乙盯着他看了十秒钟，温良觉得这十秒钟特别长。

       最后，列兵乙好像放弃了，不打算再问了。

       他在数据板上操作了一下，然后把一张纸推到温良面前，旁边还有一支笔。

       “你说的话和我们查的差不多，你闯进来的事已经记下来了。”列兵乙说，“因为当时有假警报，情况比较乱，你也没搞出什么大破坏，所以这次不罚你了。”

       温良感觉好受了点，但列兵乙接着又说：“但是，你的信息已经记下来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只能在第七贫民窟和指定的垃圾区活动。不能随便进星港。未来三个月，要随时接受检查。签字吧。”

       温良拿起那支笔，手指有点抖。

       他看了一眼，上面是承认闯入、接受限制的条款。

       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      于是，他签下了“温良”两个字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。

       签完字，他觉得好像失去了自由。

       列兵乙收回了东西，站了起来。

       “你可以走了。从西边走，有指示牌。记住你的限制。”

       手上的锁扣开了，掉在桌上。

       温良揉了揉手腕，站了起来，腿还有点软。

       他鞠了个躬，低着头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       门外是条长长的通道。

       他沿着通道走，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       一直走到外面，闻到垃圾星熟悉的臭味，看到远处贫民窟的灯火，温良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。

       他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，出了很多冷汗，风一吹，好冷。

       系统面板上显示他有525点。多了五百点，是刚才那个任务给的。

       他饿不死了，这很好。

       但是，“温家遗弃子”、“闯入军事区”、“被观察”，这些事让他觉得未来很麻烦。

       他没敢多待，整理了下衣服，拉起帽子，低着头往贫民窟走。

       他脑子里很乱，一直想着那个列兵乙的眼神，还有那个安保队长说的话。

       假警报……元帅视察……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
       他走进一条小巷，这里很暗，很符合贫民窟的风格。

       他想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今晚的事，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       就在他刚走进巷子的时候——

       前面一个棚子下面，有个人影动了一下。

       温良吓了一跳，转身就想跑。

       那个人抬起了头，是跛脚陈。

       他没说话，只是对温良使了个眼色。

       那个眼神很严肃，很紧张，在催他。

       然后，跛脚陈就转身走了，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，好像没来过一样。

       温良站在原地，风吹得呜呜响。

       他看了看跛脚陈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远处的港口。

       他的手在口袋里，捏着空气。

       几秒钟后，他吸了口气，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