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线板三个字一出来,沈砚舟脑中第一反应不是“去哪找板”。
而是:
板还认不认前白母页角。
若换静盒跟板走,板又是校线母物,那它就不可能离第一页母样太远。
至少,它必得认某一只最早的角。
只有认着那只角,后来无数平页、静页、左前归角,才不至于越做越偏。
于是他直接换题:
“平线板还认哪只母角?”
静前挂手听见这句,脸色终于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不是怕。
而是像被人一脚踩到了最不能碰的那处旧根。
顾瘸签看在眼里,反倒不再多逼。
他知道,这种人越怕哪句,哪句便越接近真口。
闻照庭先替沈砚舟把话补明:
“你们若只是靠一块板去校页边静线,那板迟早会磨,迟早会偏。若还想让左前旧边、平线、静口几十年都照旧不走样,就一定得常拿它去对一只母角。”
“不对母角,板就只是板。”
“对过母角,它才配叫线母板。”
线母板。
这四个字一出,静前挂手的呼吸都乱了一瞬。
够了。
这便等于已经认下:平线板后头,确实还压着一只更值命的母角校口。
沈砚舟又往前送一寸:
“母角在板边,还是在盒里?”
这回那人没立刻答。
他只死死盯着前白母页角那一小截,像终于明白眼前这群人为什么能一路从陪静口摸到这里。
他们不是在猜旧门。
他们是在拆旧门。
拆得一层比一层更贴肉。
陆照微没有给他拖延的空。
她把那半句 `若仍先认人` 旧纸边压在桌角,冷声道:
“你不说,我们也能拆。”
“可你若想活,至少该让自己别死在你守的那层假老实上。”
那人终于闭眼吐出一句:
“不在盒里。”
“那在哪?”
“在板肚。”
板肚。
即板背中空。
这比单纯藏在盒里还狠。
意味着平线板不是普通木板。
它本身就是一只藏母角的壳。
板正面校线,板肚里藏母角。
谁拿着板,谁就同时掌着“怎么画”和“按谁画”两层命。
秦墨娘几乎当场就把这一物的做法想明白了:
“难怪能传这么久。”她道,“母角若单放盒里,传三五手便容易调包。可若藏进板肚里,平时不必常取,只在校线时对一下,外头人便更难碰。”
这也让前白母页角那类“看似只是旧样”的东西,突然多出一层更寒的意义。
它可能从来不只是一角可怜残边。
它是后来一整套静法的校准母物。
每回有人怕平线偏了、左前走歪了、平页母样做旧了,便可能要把板肚里的那只母角请出来对。
谁能对,谁就比封位更接近第一页后来的真命。
沈砚舟想到这里,连呼吸都轻了。
他忽然很清楚,自己后面若真摸到平线板,第一件事绝不是先看板面。
而是拆板肚。
只要板肚里真压着前白母角一类母物,静法这层“只是门风”的遮脸布便会当场被掀烂一半。
因为那不再是经验。
是实物传承。
是有人一代代拿着母角校线,把第一页先归静的法做成了会传给后人的硬手册。
“板现在还校吗?”顾瘸签忽然问。
“校。”
“多久一回?”
“换季、换手、换页类,都要校。”
这回答更狠。
换季,为防潮气变。
换手,为防线手偏。
换页类,为防平页新旧不服。
也就是说,平线板根本不是个死老物件。
它近年仍在常用。
常用,就有机会留下新痕。
新痕,就有机会顺着抓出现在仍会开板肚、对母角、校静线的人。
谁近年还在开板肚;
哪一次换季或换页类最可能逼他们重新校线;
以及前白母页角这条线,究竟是不是直到今天还被当作整套静法的母准在用。
若真如此,那么第一页后来之所以越来越像旧样,也就不只是“照着它做”那么简单。
而是每一代线手都可能在板肚前,被那只母角重新校过一次手。
顾瘸签没有再往下催。
他只是把那张静前册页签慢慢推到沈砚舟面前。
“那你后面先逼哪一层不准?”
这句把事情一下从“有没有板”逼成了“先拿什么去叫板自己露头”。
沈砚舟盯着页签上那句 `页类:照旧` 看了很久,心里忽然定下一个更狠的判断。
回名页太后。
守样页太表。
真正最适合拿来逼板开肚的,反而是续静页。
因为守样页歪了,还能说只是旧样伤了。
回名页退了,后头那群人也只会先缩回去。
只有续静页一旦开始不听左前旧边,整套法才会一起发虚。
法一虚,板便再也没法只露半角混过去。
沈砚舟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,忽然便明白后面局该怎么布。
不是去抢板。
而是先让板“不准”。
只要左前旧边上先出现一类他们不得不重新对角、重新校线的异样,后头那群人自然会自己把线母板请出来。
闻照庭抬眼看了沈砚舟一眼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同他后面要走的险路。
“你若真想把整角逼出来,就不能只等他们自己校线。”他说,“得先让他们觉得,光露半角已经不够保住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得逼到对方怀疑:若再不把母角请全、重新校一回,后面整套静法就要开始不听话。”他说,“只有到了那一步,他们才会冒险把板肚真正开到大口。”
陆照微直到此刻才慢慢出了一口气。
她看着那静前挂手,忽然问得极轻:
“板肚里的母角,是每回都整角请出,还是只露一线?”
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一步,神色一僵,半晌才答:
“多半只露角,不全翻。”
这句虽短,分量却极重。
因为它说明哪怕到了校线那一步,门里仍在拼命护着那只母角不让人看全。
只露角,便只认准,不认全貌。
这样一来,后手再多,也很难把真正的母样一次偷走、一次看死。
也正因如此,沈砚舟反而更清楚,后面若真摸到线母板,就必须当场逼到“整角外露”的那一步。
不然你看见的仍会只是他们愿意让你看见的半口旧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