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已经逼出 `换静盒`,陆照微接着追的却不是“谁掌板”。
她先问了一句更冷的:
“盒出不出明门?”
静前挂手先是一愣,随即眼底那点慌一下就深了。
顾瘸签看在眼里,立刻知道这句问对了。
换认次单再值命,也不可能永远缩在暗角里。
每当门中真要改挂法、改静前册、改左前归角、改平线新旧,它总得有那么几回被请出来。
可请出来,是从明门走,还是从别的门走,决定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到底有多少。
若走明门,门中稍有资格的人迟早都会听见风。
若不走明门,便说明这层改次旧令从一开始就是“法中法”,只许极少数几手见。
“不入明门。”那人终于开口。
“走哪?”
“走背静口。”
背静口三个字一落,闻照庭的脸色便沉了。
“还有第二道口?”
“不是给人走的。”那人道,“是给盒走的。”
这一句,把换静盒与线母板的保密层次狠狠抬高了一截。
旧后静门不只防人。
连改次旧令本身,也有专门不让明门看见的走法。
盒不从人手最热、规矩最显的正路进出。
它有自己的暗口。
这便意味着许多年里,门中很多人或许真知道“次序变过”,却未必亲眼见过那张旧单、那只盒、那块板。
更未必知道它们究竟从哪道口来回。
陆照微没有停,继续往里卡:
“背静口在席后,还是在板后?”
那人沉默了一息,才低声道:
“在板后。”
“也就是说,换静盒不只跟线母板走。”
“它甚至要先靠板,才能过背静口。”
这解释太狠。
说明平线手那一口,不只是画线执行门法的人。
还是改令放行的把门人。
没有板,盒不走。
没有盒,单不出。
没有单,门里就算嘴上说“今后先静后人”,也未必真能改动整套挂法。
沈砚舟听到这里,心里几乎已把那条隐线摸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平线手那一口,极可能一直站在静席背后最冷的地方。
不高声,不露名,不争位。
却掌着线母板、背静口、换静盒。
改次旧令到不到、走不走、怎么校、由谁认,他都能插手。
这样的人,才最像真正把第一页后来的法一层层钉死的人。
秦墨娘这时忽然问:
“背静口最近开过吗?”
她问的不是规矩。
是痕。
因为只要近年仍开,便一定会留下不同于陪静口的另一类手痕、木痕、潮痕。
那人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低声吐出一句:
“春换前,开过一次。”
春换前。
也就是不久之前。
顾瘸签听完,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就不是旧传说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线母板和换静盒,至少春换前还在活着走。”
活着走,便不是只能翻老灰。
他们完全可以沿着那次开背静口留下的新痕,把这套法今天还活着的手,一路狠狠扯出来。
陆照微心里也因此把后面最坏的几步都算直了。
对方未必会立刻来争第一页。
更可能先剪掉静前挂手这层外手,再把背静口里养木黑布、板尾漆灰,甚至整块假背一并重做。
因为第一页本身太老,还可以被人往旧案里推。
可换静盒、背静口、线母板这些东西太近。
近到一旦翻出来,很多责任便来不及再全推给死人。
她当即转头:
“白痕耳,把人带去冷角,不准碰热水,不准换衣。”
白痕耳愣了一下,立刻懂了。
静前挂手今夜候在这口外头,袖口、指缝、鞋边极可能还留着背静口那层咸潮与板灰。
若让他先被后头人灭口,或自己先把手洗净,今夜这条近账就要先断一半。
顾瘸签也没闲着。
他把桌上灯盏移到墙角,专挑最不照人的地方压光。
“门别开大。”他说,“既然背静口是给盒走的,它就不会离得太远。灯热一散,墙里外潮气一换,真口反而先死。”
这一下,屋里问供的势忽然全变了。
不再只是逼眼前这人吐旧规矩。
而是所有人都在替“今夜必须把现行痕认出来”争时间。
沈砚舟也在这时彻底明白,后面那群人最怕的并不是第一页被他们叫破。
他们真正怕的,是“这套法怎么活到今天”被人看见。
谁在今季开过背静口,谁便得为今天这套法还活着负责。
这与追父辈旧线不同。
父辈的东西再值命,也总还能被人拿一句“人已不在”“旧案难全”拖过去。
可今季开过的背静口,拖不过去。
你只要承认它开过,便等于承认今天还有人靠这套法做事。
陆照微很清楚,自己后面真正要抢的已不是一句口供。
而是近账。
只要把“谁在今季开过背静口”狠狠拖到今天来,整本书后头很多一直缩在旧影里的名字和手,都会被迫一起掉到今天的地上。
所以她没再追“是谁”。
她直接蹲到短墙根,抬手敲了敲最暗那截踢脚木。
“先认口。”她道,“天亮前只要把这条腔认死,后头那只操盘手便必须为续静页的那口活法重新回来收场。”
秦墨娘已经在墙边俯下身,指腹一点点往潮气最重的地方摸去。
今夜真正值钱的,不是多听一句“是”。
而是从这道短墙后头,把今天的人再也躲不过去的账,狠狠拽出来。
背静口在何处;
春换前是谁开过它;
以及线母板为什么能压在门后,让换静盒这种改次重物多年不从明门过手。
若把这层再掀开,静法最深那块“不能见光”的肚腹,也就离被捅穿不远了。
但陆照微也很清楚,这种“近账”越近,越不能只靠嘴上逼。
你今天逼出了背静口,明天后头人就可能先把会说话的小挂手做死。
你今天逼出了春换前开过一次,后天他们就可能把整条假背重抹成“从未有人动过”的老样。
陆照微没再往下逼口供,而是先看向顾瘸签。
“今夜先认死这条腔。”她道,“明早开始,按今天的活手去筛。谁今季还碰过盒、碰过板、碰过背静口,谁就先别想往死人身上躲。”
顾瘸签听完,只点了一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