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冷这三个字说出来以后,灰扣头第四孔里的暗红像被灯照了一下。
它没有更亮。
只是显得更深。
沈微白把“暖水”单独列出来:
`蒋闻夏称贴扣前曾被要求摸一杯“暖水”`
她再把灰市旁录翻到白棚那页。
白棚摊主说过:
“先暖手,再试应。”
当时那只木杯摆在棚口,杯壁外贴着红纸,摸上去却凉得古怪。
陈照野还记得自己的指尖碰到杯沿时,校准盒轻轻震过。
他那时以为是白棚混了真货。
现在才知道,那杯所谓暖水可能就是入门应一的第一冷。
先用冷把手引开。
再用扣把应接走。
最后用“暖”的话术让人以为自己被保护。
许令仪道:
“白撤后场没有暖水记录。”
梁照晴在槽那头说:
“有杯。”
白撤二的声音一下变冷:
“梁照晴,你想清楚。”
“杯在门口木架第三层。”
梁照晴没有停。
“灰瓷,红纸包半圈。二号说那是外协自带,不入后场账。”
沈微白写:
`后场门口木架第三层有灰瓷杯,红纸包半圈,白撤二称外协自带`
陈照野问:
“杯还在吗?”
梁照晴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过了片刻,她说:
“在。”
“别碰杯口。”
沈微白立刻补:
`取杯不得碰杯口`
白撤二冷声道:
“你们没有取杯权限。”
许令仪说:
“不取。”
她看向邵青门内。
“请旧锁看杯影。”
邵青黄纸推出:
`杯非过站物,旧锁不看`
陈照野没有失望。
他问:
“旧吊秤看不看?”
这次黄纸停得更久。
最后出来:
`若杯曾压废签筒,可称底灰`
梁照晴立刻说:
“杯放过废签筒盖上。”
沈微白问: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外协进来后。他把杯放在筒盖,贴完扣又拿回木架。”
这条动作链终于把杯、扣、废签筒串起来。
沈微白写:
`梁照晴称:外协曾将灰瓷杯置于废签筒盖,贴扣后取回`
旧吊秤方向传来一声很细的刮响。
像秤钩在筒盖边缘轻轻扫过。
邵青推纸:
`筒盖底灰有杯圈`
第二张:
`杯圈内冷粉`
程雁回看见“冷粉”两个字,脸色一变。
“旧站早年封过这种粉。”
许令仪问:
“什么用?”
“让手先误认成暖。”
程雁回声音发紧。
“摸上去第一下不觉得冷,等人把手贴稳,冷才从里面走。”
陈照野想起白棚那只杯。
红纸。
灰瓷。
先暖后冷。
这不是民间术法。
是旧站封存过的材料被拿出来改成了入门道具。
沈微白写:
`杯圈内冷粉,疑旧站封存误暖粉`
程雁回的手一直按在袖口边。
她像被“误暖粉”这三个字带回了很早以前。
“这东西不是给正常人用的。”
她说。
“以前只在低温听噪后,给已经错认冷热的人做反校。用量很小,碰一下就收。”
陈照野问:
“如果给普通人长时间贴手?”
程雁回看向后场。
“她会以为自己抓住的是暖处,实际冷已经绕过皮肤,走到应里。”
沈微白补:
`程雁回称:误暖粉旧用途为反校错认冷热,用量极小,非长时贴手`
陆见潭忽然说:
“误暖粉早已销毁。”
陈照野看向他。
“你知道名字。”
陆见潭闭了一下嘴。
这一次连“疑”都帮不了他。
他如果不知道,不能立刻叫出误暖粉。
他如果知道,就说明他清楚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白撤后场。
沈微白记录:
`陆见潭称误暖粉早已销毁`
旁边再补:
`陆见潭先于记录确认粉名`
白撤二冷声道:
“这不是审陆见潭。”
“今天谁碰线,就审谁的线。”
陈照野说。
他没有抬声。
但前口里没人觉得这句话轻。
蒋闻夏忽然轻轻咳了一下。
“杯很凉。”
陈照野马上转向后场:
“你现在还能记得杯沿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杯沿有没有缺口?”
“有。右边一点。”
梁照晴立刻道:
“杯沿右侧缺一小口。”
两边对上。
沈微白写:
`蒋闻夏称杯沿右侧缺口,梁照晴现场确认`
陈照野继续问:
“摸杯的时候,你左袖蓝线在不在手心?”
蒋闻夏答:
“在。我怕冷,把袖口抓着。”
陈照野点头。
这就是疼之前的东西。
不是杯。
是她抓住自己袖口时,那圈蓝线和第一冷同时进了手心。
如果用蓝线把第一冷带回去,第四孔也许能松。
他对蒋闻夏说:
“把蓝线贴墙,不要念字。想杯沿缺口。”
白撤二立刻道:
“这是诱导记忆。”
沈微白抬头:
“记录为陈照野要求蒋闻夏回忆杯沿缺口,目的为压灰扣第四孔。”
她写得很直。
不替他遮。
陈照野也不需要她遮。
蒋闻夏那边很久没有声音。
旧锁铜片先响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有人把蓝线贴着墙,慢慢找回手心里那道缺口。
灰扣头第四孔的白光忽然闪了一下。
暗红点没有消失。
但它旁边的蜡裂开了一道很细的缝。
扣内男声猛地响起:
“入门不得退!”
这一次不是回放。
太急,太近,带着人的气息。
陈照野抬头:
“他还在。”
梁照晴在槽那头突然喊:
“木架后!”
一阵撞响从后场传来。
白撤二厉声道:
“拦住她!”
白撤三指尖死按夹角,咬牙道:
“梁照晴,别让他碰杯。”
后场乱成一片。
旧锁第四声响起。
这次不是咔。
是整面墙往里压了一下的沉响。
后场的撞动立刻停住。
连白撤二的喝声也被压断半截。
梁照晴喘着气说:
“扣住了。”
陈照野问:
“谁?”
“木架后那个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,像在看对方的脸。
“灰布掉了。”
沈微白立刻问:
“耳后?”
梁照晴声音发紧:
“黑蜡点。”
前面侧廊旧锁扣住的外收人,耳后也有黑蜡点。
现在木架后这个未验男声本人,同样有。
说明这不是一个人的随身标。
这是地下仙门外收线的一类标识。
沈微白写:
`木架后被扣者灰布脱落,耳后黑蜡点`
是很沉的一声落扣。
邵青黄纸几乎是甩出来的:
`木架后扣人`
下一张:
`未验男声本人`
陈照野看着那行字,心里的冷终于落到实处。
灰扣头会留声。
但刚才那句,不是留声。
仙门的人,一直藏在后场木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