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亮,乔府后院的闲话就悄无声息传开了。
晨起各院丫鬟凑在井边打水、浣洗衣物,嘴里闲不住,三三两两低声议论。
“你们听说没,昨日四小姐出城差点出大事,马车都失控了。”
“难怪昨日晚归,我就说看着不太对劲,好好的行路怎么会惊马。”
“说到底还是出门太频繁了,好好的闺阁小姐,不待在府里绣花读书,总往郊外荒山野岭跑,行事太轻率,才会招惹祸事。”
“可不是嘛,规矩里本就少有女子频繁外出,她这般任性,难免招灾惹祸。”
流言细碎又诛心,一传二、二传十,短短一个清晨,就变了味道。
从原本的山路意外、马匹受惊,硬生生传成了乔文昭行事浮躁、肆意出游、不守闺规、自行招祸。
春桃一早出去取早点,刚走到后厨门口,就听见这些碎言碎语,气得脸蛋通红。
她端着装满早点的食盒,快步跑回小院,进门就压着怒气开口。
“小姐!太过分了!三房的人太缺德了!肯定是刘夫人昨晚暗中挑唆,现在满府下人都在乱讲,说是您不守规矩、私自乱跑才招来的祸事!”
食盒里摆着今早后厨蒸的白米小馒头、一碟凉拌黄瓜,还有一碗温热的杂粮豆浆,是徐氏特意吩咐给四小院备的精细早点。
乔文昭正坐在廊下梳头,手里握着木梳,动作不急不缓,神色淡然。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
春桃把食盒放在石桌上,气鼓鼓把听到的流言一字不落复述一遍。
“明明就是山路大风、马匹受惊的意外!跟您半分关系都没有!现在倒好,全都颠倒黑白,说您轻率任性、不守本分!”
乔文昭梳好长发,挽了个简单的闺髻,随手插上一支素银簪。
“我早料到她们会这么做。”
经过这几次的是非纠葛,她早已摸透二房、三房的心思。
无非是眼红她的荒田有了起色,抓不到她处事的错处,就只能从这些规矩小节、意外闲话上下手,刻意败坏她的名声,打压她的声势。
春桃一脸着急:“小姐,咱们要不要出去解释清楚?再不辩解,所有人都要当真了!”
“越解释,越说不清。”
乔文昭摇摇头,伸手拿起一个温热的小馒头,慢慢咬了一口,“下人传话最爱添油加醋,你越是争辩,她们越觉得心虚,反倒会越传越凶。”
“那咱们就任由她们乱讲吗?”春桃不甘心。
“自然不会。”
乔文昭抬眸,语气笃定,“这种内宅口舌,靠自己争辩无用,得靠能压事的人出面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徐氏身边的贴身嬷嬷缓步走来。
“四小姐,夫人请您过去主院用早膳。”
乔文昭心里了然,定是母亲听闻了府中流言,特意找她问话。
她坦然起身,整理好衣襟,跟着嬷嬷去往主院。
主院厅堂里,徐氏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精致早点,眉眼间带着几分沉色。
看见乔文昭进来,她没有旁的质问,只招手让她上前。
“过来坐。昨日山路惊马的事,我已经听说了,身子可有哪里不适?手上的擦伤可好些了?”
乔文昭走到桌边落座,轻声回话:“早已无碍,只是轻微破皮,不碍事,劳母亲挂心。”
徐氏看着沉稳镇定的女儿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府里今早流言四起,说你频繁出城、行事轻率、自招祸端,这些话,你想必也听到了。”
乔文昭不躲不避,坦然点头。
“女儿听到了。皆是旁人无端揣测、刻意抹黑。”
“昨日纯属山路突发大风,风沙惊马,是天时路况所致,并非女儿行事鲁莽。”
她条理清晰,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明白。
“女儿讨要荒田,是为静养避是非、踏实务农散心,从未肆意游玩、轻率出行。”
“每次出城皆报备门房、乘坐府中马车、带着府里下人,一切守礼合规,从未逾矩。”
徐氏看着女儿不卑不亢、坦荡通透的模样,哪里会不信。
她在深宅几十年,早就看透了旁支的小心思。
无非是见文昭一改往日怯懦,踏实做事、盘活荒田,日子愈发安稳出彩,旁人嫉妒眼红,便借着一场意外,刻意造谣挑事。
徐氏端起茶杯,语气淡然却带着威严。
“你无需多言,母亲心里都清楚。你安心做自己的事,这些碎嘴流言,我替你压下。”
随即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管事嬷嬷,沉声吩咐。
“你即刻去后院传话。昨日之事,纯属山路凶险、风沙惊马的意外,与品行规矩无关。”
“往后谁再敢私下造谣、非议四小姐、搬弄是非,立刻掌嘴罚月例,绝不姑息。”
“是,奴婢即刻去办。”嬷嬷躬身领命。
有徐氏这句话,就等于直接给此事定了性。
所有抹黑、揣测、非议,顷刻间尽数被压下。
徐氏看着身边的女儿,柔声叮嘱:“我知晓你想避开纷争、踏实打理农庄,这份心性难得。”
“只是后院人心复杂,你越是出彩,越容易招人嫉妒。往后行事再低调稳妥一些即可,不必为闲人气恼。”
“女儿明白,多谢母亲护着。”乔文昭真心道谢。
吃完早膳,辞别徐氏,走出主院。
一路走过回廊,果然再听不到半句闲言碎语。
方才还乱嚼舌根的下人,此刻个个低头做事,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春桃跟在身后,忍不住感慨:“还是夫人最通透,一眼就看穿了旁人的小心思,直接把流言压得干干净净!”
乔文昭脚步缓缓,眼神愈发清明。
经过这一桩事,她彻底看透了乔家内宅的生存规则。
旁支之人,从来不在乎真相对错,只为打压她、拿捏她、抢她的好处。只要她还困在这四方宅院一日,是非风波就永远不会停止。
退让无用、解释无用,唯有自己足够强大,拥有独立安稳的地盘,才能彻底躲开这些无休止的拉扯与算计。
她心里愈发坚定了念头——加快农庄建设。
早日把荒田彻底盘活,早日拥有属于自己的清净天地,不用困在后宅,日日应付这些鸡毛蒜皮的口舌纷争、人心算计。
回到小院,春桃收拾碗筷,泡上一壶清火的菊花茶,又端出一碟昨日剩下的软糯芸豆卷,摆在石桌上。
秋日风凉,茶香清甜,点心软糯,小院安静,再无烦扰。
乔文昭坐在廊下,心里已经做好全盘规划。
接下来,不再耗费精力应对内宅是非,一心扑在农庄上。
分区整地、培育良种、养护青苗、搭建值守、培植心腹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
只要农庄成型、粮菜丰产、人手稳固,她就有了立身之本,再也不用受内宅旁人的拿捏掣肘。
风波彻底平息,内宅看似恢复平静,可无人知晓,郊外的农庄之外,早已有人静静驻足,遥遥观望整片初生的青绿良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