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动静彻底消停了。
两名压箱底的杀手,一个重伤倒地动弹不得,一个膝盖被废、彻底丧失战力。
夜里的风一吹,小区重新变回安静的样子,好像刚才那场凶险至极的死战,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林小兵站在绿化带里,足足愣了好几秒。
腿是软的,头是晕的,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发颤。
刚才那一波极限翻盘,真的是拿命硬撑。
他的精神力早就透支见底了,现在别说打架,就算随便凝一枚钢针,脑袋都会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他就是个普通高中生。
没有神功,没有超凡体魄,没有神仙一样的本事。
唯一的依仗,就是这个能凭空造出小物件、近距离操控器物的系统。
仅此而已。
所有胜利,全是拼命、隐忍、死守底线换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碾压开挂。
他喘着粗气,弯腰缓了好久,才勉强稳住身子。
不敢多留。
他悄无声息消融掉自己凝出来的所有器物,只留下对方的凶器,随后轻手轻脚翻回阳台、回了自己房间。
爸妈睡得很沉,一点动静都没听见。
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,林小兵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只要家人平安,今晚的拼命就值。
本来事情到这里,他觉得顶多就是暂时平息。
周坤底牌打空,高手死绝,人手废完,怎么也该收手认栽了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对方已经疯到没有任何底线。
回到房间,稍微平复下来,他靠着刚才战斗残留的微弱感知,捕捉到了楼下两个杀手昏迷前,断断续续的几句对话。
字字句句,听得他浑身发冷。
“老板……全部失手……”
“硬的打不死……就掀全盘……”
“查他家所有亲戚……老家人……全部牵扯……”
“不让他有一天安稳日子……”
听完这些话,林小兵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,闷得透不过气。
一瞬间,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退让、所有一次次留手的温柔,全部清零。
从头到尾,他真的一直在忍。
最开始舅舅欠债惹事,他忍了。
混混上门找茬闹事,他忍了。
深夜被人围堵暗杀,他还是忍。
哪怕一次次直面生死,他始终抱着一个念头:
我只自保、不惹事、不杀人、不把路走绝。
他怕沾上人命,怕自己毁前程,怕家里彻底抬不起头。
哪怕对方一次次要他死,他最多只是打残、制服、赶走,从来没有真正下过死手。
他给自己留底线,给恶人也留活路。
可换来的是什么?
是对方得寸进尺,是对方越逼越狠。
正面打不过他,暗处算计搞不动他,现在竟然要把所有无辜的亲戚、不相干的普通人全部扯进来。
林小兵活了十七年,老老实实读书、本本分分做人。
他不怕别人针对他自己。
生死他自己扛,麻烦他自己顶,他都认。
但祸及家人、牵连亲友、祸害无辜,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死线。
这一刻,他彻底想通透了。
善良,分人。
温柔,要有底线。
对付周坤这种在黑暗里扎根几十年、靠害人吃饭、毫无良知的恶人。
心软,就是愚蠢。
留手,就是给自己埋坟。
今天他废掉对方所有手下、所有底牌,看似赢了。
可只要周坤活着一天,这事儿就永远没完。
这人躲在邻市暗处,有钱、有残存势力、有无数阴毒手段。
明的打不过,他就玩暗的。
单挑打不赢,他就祸害身边人。
自己可以夜夜不睡、时时警惕、拼命自保。
可亲戚家人都是普通人,不会打架、没有能力、不懂防备。
根本扛不住这种黑势力的针对性报复。
一念至此,林小兵眼底最后一点少年的温柔,彻底熄灭。
之前他不敢杀人,是心存善念,是心存畏惧。
现在他不怕了。
恶人不死,善良难安。
为了爸妈,为了所有无辜的亲人,为了往后一家人能踏踏实实过日子。
这根毒瘤,必须拔。
必须彻底根除。
他不再犹豫。
哪怕现在精神力透支、身体虚弱、状态极差。
哪怕对方盘踞一市、势力庞大、水深莫测。
哪怕孤身赴险,再入生死局。
他也必须亲自过去。
就凭他自己,亲手闯、亲手打、亲手终结所有恩怨。
今夜所有的隐忍到此为止。
从这一刻起。
少年断温柔,生死不再退。
周坤的命,他亲自去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