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炉香傅司珩放进了三楼的卧室。第二天早上我上三楼，卧室门敞着，以前那扇门永远关着。经过门口扫了一眼，房间不大，床是深色木头的，床头柜上放着那只陶鼎。鼎里香末燃尽了，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细末铺在鼎底。空气里有夜照白的残味，淡淡的，像隔夜的茶水。
早餐他在厨房吃面，白水煮细面，没有葱姜。吃面很安静，筷子不碰碗沿。我喝粥，粥里加了泡过的干梅子。"你昨晚睡着了。"
"嗯。十二点躺下去闭眼就睡着了。五点半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，七点才起。"
"中间没有醒？"
"没有。我十二年没有一觉睡过五个小时以上。"
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面吃完，端着碗去洗。我坐在餐桌边喝粥，干梅子在粥面上慢慢晕开一圈淡粉。"布袋里的花碾碎之后渣你还留着吗。"
他从厨房水槽边探出半个身子。"渣不在了。但装渣的那张纸我留了。"
"纸？"
"布袋里的花碎成渣之后我把渣倒出来装在信封里。信封还在书房抽屉里，放了大概十年。渣被虫蛀了，但纸上有花压过的痕迹。"
他上楼取了信封下来，牛皮纸的，边角磨得发白。放在餐桌上推到我面前，退到灶台那边站着背对着我。我拆开封口，里面没有渣了，只剩一层极细的粉尘附在信封内壁。对着光看，纸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片深深浅浅的印痕。花压出来的轮廓，模糊了，但花瓣形状能看出来。花瓣边是锯齿形的，花蕊占整朵花二分之一不到。
"这个花跟客房窗台上那朵是同一种。花瓣锯齿比正常的深，像是被人选育过的。这种花全城大概只有一处地方有。"
"哪。"
"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这花谢了之后是什么味道。"我拿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。我妈在城郊一片野地里蹲着摘花，我坐在旁边玩石子。照片是苏敏拍的，拍得不清楚，但妈手里那把花能看见，白色的，花瓣边缘锯齿很深，花蕊偏大。"她以前常去的那片地，你还记不记得在哪。"
"城西，以前有座破庙，庙后面一大片空地。我小时候去过一次。傅太太后来让人去找过，但那片地已经盖了楼。"
"什么时候盖的。"
"你妈走之后第三年。"
"你妈把那种花种在了傅家客房的窗台上。她把引子放在了两个地方。一个在东屋架子上，一个在傅家老宅窗台上。两个引子是一样的花，但一个是干的一个种在花盆里。她在用同一种花开的不同状态来标记时间。"
"那片地盖了楼之后，开发商是傅太太那边的亲戚。傅太太让人把那座破庙拆了地基填平盖了一栋楼。楼盖好之后一直空着。"
"为什么空着。"
"傅太太说风水不好。但她让人把那座庙拆掉之前，庙后那片空地上所有的花都被挖走了。移到了傅家老宅的后院。现在还在。"
"老宅后院的那个地方，你带我进去。"
"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