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傅家老宅后院。傅司珩有会要开,钥匙放在厨房台面上,底下压着字条:钥匙用完放回原处。别锁门,我晚点来关。
后院门打开时响声和昨天一样。我蹲在碎砖地上,用手把一丛寒露白根部的土拨开。土很薄,碎砖底下的地基是水泥抹面的,根根本没地方扎深,只在水泥面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须根。根须朝四面散开,但有一簇方向不一样——往冬青墙根方向延伸,绕过冬青根部钻进一条极窄的砖缝。我把那片砖扣起来。砖下面是一个纸卷,塑料纸裹了三层扎紧口。解开,一张折好的纸,边缘发黄,字迹清楚。手绘地图,画的是一座房子内部结构。标了五处位置,每处画一个圈,圈里写着字:架、罐、根、花、纸。我已经找到四样。第五个圈里写的"纸",我还没见着。
翻到背面,一行很小的字,墨色比正面浅:"纸在根下面第三层。纸到了,环就合上了。"
根下面第三层。昨天挖的只有两层,第一层落叶,第二层木片。重新蹲到最靠墙的老梅前,拨开土挖到第二层拿出木片放一边,继续往下挖。第三层深一些,土比上面的紧实,挖到小臂一半深度,指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。方形,手掌大小,裹着一层防水蜡布。拆开,里面是一只扁扁的小木盒,紫檀色的,没有上漆,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。打开盒盖,一张厚手工纸,边缘有帘纹,折得整整齐齐。展开,上面写的不是方子。是一封信。
"念念。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走了很久了。你手上的疤应该长好了,架子上那罐东西你应该也找到了。你问我为什么走,我没有办法当面告诉你。但你可以把它看完。"
信写了一整页。字不大,每一行都密,笔画收尾处那一勾还在,但比处方笺上的字用力。内容说她去了南方一个靠海的小城,找到了当年教她调香的那个人,八十多岁了,住在一座没有门牌的老房子里。她去那里把没学完的东西学完。没有生病,没有出事,只是该走的路还有一段没走完。
"我把你放在苏家,不是不要你。苏家的日子不好过,但苏家有人看着我,你姓苏的时候是安全的。我走的路需要我一个人走完,你在身边我分心。"
"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,你已经把环走完了。你把五样东西都找到了。你比我想的厉害,但我不意外。你是我女儿。"
"夜照白的方子你拿到了。寒露白的种子在老宅后院的地下还埋着一包。你挖出来,种在傅宅那排梅花下面。两样东西都活着了,我就算回来了。"
"念念。你调香的时候不用想着救谁。你调的就是你自己。你姓顾,这点不会被任何人拿走。"
信到此结束。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我把信折起来放回木盒盖上盖子。木盒在掌心里躺了一会儿,紫檀木被体温焐热了一点。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开。院子里那排老梅在九月的风里安静立着,白色的花开满了枝头。那株最靠墙的梅树底下有一小片新翻过的土,是傅司珩浇了三天水留下的痕迹。木盒放在架子上,和碟子并排。五样东西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