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都屏住气!"
沈昭一把捂住口鼻,另一只手飞快将裴砚拽到身后。
满室甜香晃了晃,那朵新开的白花颤了颤,却到底没能近得了众人的身——屋里这些人,除了苗锦指尖那一点,谁都没真沾上血。
沈昭盯着白花,脸色却更难看了:"它在这儿动不了我们……不好,它去动那些已经沾了血的!回镇邪司,快!!"
一行人脚不沾地赶回镇邪司时,天刚蒙蒙亮。
还没进后院,就听见里头鬼哭狼嚎,铁器撞得哐当乱响。
"拦住!别让他咬着人——绳子!再上绳子!"
院中,五名捕快被粗麻绳捆了个结实,仍在疯狂扭动,一个个双目赤红、青筋暴起,张大嘴朝四周的人乱扑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正是昨夜在屋里溅了血的那五个,鲁魁、张捕快全在里头。盐酒擦了三遍,分开关了,到底还是没压住。
"怎么回事!"裴砚沉声喝问。
"回大人,邪性!"一名捕快快哭了,"天一亮一个接一个抽过去,睁眼就这样,力气大得牛都拉不住!"
话音未落,"嘣"的一声,鲁魁双臂麻绳齐齐崩断。
他红着眼,一把掐住离得最近的惊羽的脖子,将人狠狠按倒在地,白森森的牙张开,照着脖颈就咬了下来!
"惊羽!"侯七魂飞魄散。
惊羽到底有武功在身,死死抵住对方下颌,双脚乱蹬,可平日里三招就能放倒的鲁魁,此刻力气大得惊人,那双手像铁箍,越收越紧。他呼吸越来越困难,眼前阵阵发黑。
就在那排牙离他咽喉只剩半寸时——
一只小手伸了过来。
白,稳,快得只剩一道影。
沈昭托住鲁魁下颌,手腕轻巧一拧,"咔嚓"一声脆响,颌骨卸脱,那张嘴再也合不拢;紧跟着两指并起,极快地点在他喉结与心口两处。
鲁魁浑身一僵,铁箍般的手骤然松开,头一垂,像断了线的木偶,再不动了。
惊羽瘫在地上,捂着脖子大口喘气,满眼惊魂未定地抬头,正撞进她垂下来的视线里。
"还活着?"她问。
"……活、活着。"
"那就起来搭把手,别躺着。"
惊羽:"……"他堂堂暗卫,被人从鬼门关捞回来,连句道谢都没捞着,可那句到了嘴边的"装神弄鬼",是彻底咽回去了。
"把他们五个,上衣剥了,盘膝坐成一排,后一个的掌心,贴住前一个的后背。"沈昭已经直起身,语速极快,"快,拖一刻,就多一条救不回来的命。"
这回没人再质疑。捕快们七手八脚照做。
五人上衣一脱,众人齐齐倒吸冷气——皮肤上爬满墨黑斑块,像活物般在皮肉底下游走。
"残魂顺着血钻进去了,再晚就钻透心脉。"沈昭指尖一翻,掌中多了把细如牛毛的银针。她拈针自第一人掌心刺入,那针像长了眼,穿臂过肩、自肩胛飞出,又没入第二人掌心,一针连一人,转瞬将五人串成一线;第二根针,另一侧如法炮制。
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
五人身上的黑斑像遇见了克星,疯狂翻涌,拼命往一处躲。它们被逼得节节败退,最后尽数聚到腹部。五人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,绷得发亮,像揣了个西瓜。
"那、那是什么——"有人尖叫。
只见那鼓胀的肚皮底下,一根食指粗细的东西,正一拱一拱地游走,所过之处,皮肉起伏,清晰得令人作呕。
"怨线虫。"沈昭面色不变,"残魂的咒,化成了虫。忍着点。"
她抽出一名捕快的佩刀,在鼓得最厉害的鲁魁腹侧飞快划开一道小口,左手凌空画了个诀(旁人只当她是急了手势快),低声一喝。
鲁魁猛地睁眼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,一条黑白相间、没眼没须的长虫自伤口缓缓钻了出来,落地便游走。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每出一条,肚子便小一圈。
"惊羽。"她头也不抬。
"在!"惊羽想都没想,提刀就守在了旁边。
"地上这四条,等我号令,一刀一条,砍断为止。记住,我没让你动,你千万别碰最后那条——阴虫同体,动早了,人就没了。"
"明白!"
最后一条虫最狡猾,赖着不出,再拖人就要失血而亡。沈昭一咬牙探手入伤口,闭眼一捞,硬生生把那条小虫捉出;虫身缠上她手腕,她两指一捻,虫便瘫软落地。
"动手!"
惊羽手起刀落,四条游虫齐齐断成数截,兀自扭动。
"这些虫别碰,正午太阳一到,自然化烟。"沈昭收回银针,五人腹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,她却在收手的一瞬晃了晃,一缕暗红自她唇角渗出——胸口那道本就没好的伤,到底还是崩开了。
她死死扶住桌角,硬挺着没倒。
下一刻,一道力道将她不由分说按坐回椅子上。裴砚半蹲在她面前,脸黑得能滴墨,手里还拿着给她捂伤口的帕子,动作却轻得不像话。
"苗锦。"他头也不回,"给她看伤。这回她再敢逞强,你给我用麻沸散。"
沈昭想笑,扯到伤,倒抽一口冷气。
可她没顾上疼,捏着那条被捻死的最后一只虫,眉头却越锁越紧。
"不对……"她喃喃。
"什么不对?"裴砚抬头。
"这缕残魂,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,新鬼一只,本该弱得连阵风都禁不住。"沈昭声音发沉,"可它能分身上五个人的身、化出这么凶的怨线虫,这股子怨念,深得连修炼上百年的老鬼都未必有。"
她猛地想起什么,脸色骤变,一下攥住裴砚的袖子。
"有人在背后催着它,逼它快点成煞!阿砚——"她呼吸一滞,"苗锦!苗锦昨天碰过那张床,她手上也有伤口!"
众人齐齐色变。
而与此同时,苗锦独居的药庐方向,一只栖息在檐角的灰雀,毫无征兆地直挺挺从空中栽了下来,再没飞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