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沙哑粗重的闷响死死贴在隔间门外,浑浊又沉闷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深处碾磨,发出的异响一寸寸扎进封砚的耳朵,尖利又黏腻,让他浑身寒毛瞬间竖立,连指尖都泛起冰凉的麻意。
封砚全身肌肉绷得发僵,后背的冷汗早已沁透内层衣衫,顺着脊椎骨缓缓滑落,所过之处皆是刺骨的凉意。
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窄细的门缝,连呼吸都刻意敛到最轻,鼻翼只微微翕动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,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肋骨上,疼得他眉心微蹙,却半点多余的声响都不敢发出。
他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这时,一只枯手从门缝里缓缓探入。
那手掌惨白无血,不见丝毫血色,青筋像扭曲的蚯蚓般凸起在皮肤表面,指节僵硬地弯曲着。
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泥灰与腐朽的木屑,蹭过光滑地砖时,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。
随即一截干瘪的手臂也跟着露了出来,皮肉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,没有半点弹性,皱巴巴的质感如同枯老的树皮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。
枯手在地面上慢慢挪动,每移动一寸,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凉意。
指尖距离他的鞋尖不过数寸之遥,再往前探半分,便要触碰到他的鞋面。
封砚浑身僵滞得像一尊石像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,极致的惊恐堵在喉间,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能死死憋着。
密闭的狭小空间、突如其来的诡异异响、门外未知的恐怖存在,所有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炸开,他脑中一片空白,往日的沉稳尽数消散,只剩生物面对未知诡物的本能慌乱。
淡淡的土腥味从门缝里缓缓渗进来,混着一丝腐朽的霉气,与纤维板的原木清香、卫生间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刺骨的凉意,还有从重庆一路跨越千里追到首尔的纠缠感,清晰地在心底翻涌,一遍遍提醒着他,这诡物从未放过他,无论他逃到哪里,都始终被这道阴影死死缠缚。
就在枯指尖端即将碰到他鞋面的刹那。
封砚濒临崩溃的心神猛地迸出一丝挣扎的气力。
他双拳收紧,他用尽浑身力气,撕破满室死寂,接连嘶吼出声。
“你是谁!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!”
“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!”
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门外依旧只有这道黏腻刺耳的闷响,没有任何回应,也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,反而像是被他的声音激怒,在隔间四周缠得更紧,声响愈发沉闷,仿佛贴着门板不断徘徊。
那声音穿过木质纤维板,带着诡异的共振,震得他耳膜发疼,与博物馆里精心设计的声学效果形成了残酷的反差。
封砚的冷汗早已彻底浸透衣衫,贴在身上又冷又黏。
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碎裂开来。
退无可退、避无可避之下,他心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眼前那只枯手骨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,干瘪的皮肉皱缩在一起,指尖距离他的裤脚只剩毫厘,冰凉腐朽的气息几乎要沾到布料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他瞳孔骤缩,再也压抑不住恐惧,嘶吼着抬脚狂跺,脚尖狠狠砸在那只枯手的手背上,双眼紧闭,发疯般反复用力踩踏。
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唇瓣渗出血丝,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,满脸皆是狰狞的惧意,全然是绝境中的本能反抗。
狂跺之下,枯手骤然缩回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转瞬便消失在门缝之外。
刚才还充斥着异响与摩擦声的卫生间,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封砚依旧僵在原地,双目圆睁,胸口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,打湿了额前的碎发,黏在皮肤上。
他颤抖着整理好衣衫,撑着冰冷的原木纤维板缓缓起身,动作轻到极致,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最低,生怕一丁点动静,就会再次惊扰到门外的诡物。
他后背死死抵住原木纤维板,寒意透过衣衫沁入骨髓,让他忍不住微微发颤。
双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整个人像是只靠墙板勉强挂着,指尖死死抠进墙板的缝隙里。
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门板,呼吸急促到肺腑发疼,却还是紧紧抿着嘴,将鼻息压到最细,满心只剩一个念头:
别发现我,这里没人,忽略我,快离开……
死寂之中,身后的马桶突然响起自动抽水声。
“嗡——哗——”
水流声并不大,可在这空旷死寂的空间里,却被无限放大,刺耳得扎心。
封砚浑身猛地一僵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心底疯狂祈祷:
快停!快停下!别出声!千万别出声!
他死死憋住喘息,身体僵如一块冷石,目光死死钉在门板上,唯恐这突如其来的声响,会把刚刚消失的诡物重新引回来。
抽水声终于渐渐停歇,可在封砚的感知里,这短短数秒的时间,却漫长如一个世纪。
周遭静到落针可闻,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,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侥幸:那东西……是不是已经走了?
吱——嘎——
一道细碎的刮擦声突然响起,封砚瞬间寒毛倒竖,全身血液仿若凝固。
这声音起初细弱干涩,转瞬便变得尖锐刺耳,像是硬物狠狠刮过木质门板的声音。
吱——嘎——
刮门声愈发密集,从门板下方缓缓向上移动,每一下都刮得耳膜发紧,头皮阵阵发麻。
紧接着,门板微微一沉,似有沉重的重物贴在门板外侧,沉甸甸的压迫感透过木板传来,连门板都泛起细微的震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撞开。
封砚瞳孔骤缩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来。
视线不受控制地锁死门板与天花板间的窄缝。
他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,可极致的恐惧却强迫他紧盯那道缝隙,耳道里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轰鸣,外界的刮门声都变得闷远模糊。
刮门声越来越近,终于,一只惨白干瘪的手从窄缝里缓缓探了出来。
皮肤枯皱不堪,指节扭曲变形,指甲缝里依旧嵌着泥土与木屑,还沾着灰败的絮状物,就这样悬在缝隙下方,正对着他的方向,冰凉的气息缓缓飘落。
片刻后,另一只同样怪异的手也探了出来,双臂干枯僵硬,骨节以违背生理的角度弯折着,手背上还清晰印着他刚才狂跺留下的鞋印,格外刺眼。
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门外闷响依旧,封砚目光黏在那双手上,心底只剩绝望的哀求:
求求你别进来,求求你别进来……
脑中还猝然闪过重庆被缠的片段,宿命般的恐惧席卷而来,他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。
衣物摩挲门板的涩声再次响起,那双手死死扣住门板上沿,骨节因发力愈发凸显凸起,分明是在借力向上攀爬,想要从窄缝里翻进隔间。
每一秒都漫长得无比煎熬,他脚趾死死抠紧鞋底,脚心的冷汗早已浸透鞋袜,黏腻又冰凉。
呼吸急促到眼前阵阵发黑,眼眶酸胀发涩,恐惧几乎让他窒息,却依旧死死捂住嘴,强忍着眼眶翻涌的湿意,半点声音都不肯发出,只盼着能拖得一刻是一刻。
终于。
缝隙间先探出一抹漆黑的黑影,随即露出圆弧的头顶。
一缕缕枯黄干涩、沾着泥灰的发丝缓缓垂落,糊住了额头。
发丝之间,还缠着一丝暗绿的青苔碎屑,那是他家楼下的青苔,是这诡物跨越千里追猎而来的印记,是他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梦魇。
看清这一幕,封砚瞬间气血翻涌,彻底被吓破了胆,思维在极致恐惧中近乎停滞,喉咙里泛起腥甜的气息,连吞咽的动作都无法做到。
就在这时,卫生间的外门被猛地推开,清晰的推门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封砚的目光还锁在窄缝的黑影上,骤闻这道正常的人声,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求生的希冀瞬间冲垮理智。
“啊!”
这声短促的惊叫,是他本能的求救,全然是下意识的反应,没有半点思考的余地。
几乎是叫声落下的同时,门板上的枯手猛地松开,窄缝间的身影瞬间下坠,转瞬便消失不见。
可格外诡异的是,门外没有半点躯体落地的声响,那道身影就这般凭空消散,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周遭的土腥味渐渐淡去,卫生间陷入绝对的死寂,连封砚自己都忘了喘息,整个空间仿若被抽空了所有声响,只剩柔和的LED灯光静静洒落。
“咚……咚咚……”
缓慢而规律的敲门声,骤然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封砚的神经再次绷紧,以为诡物未曾离去,新一轮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。
他屏住呼吸,僵在原地,双腿发软,死活不敢靠近门板半步。
僵持片刻,敲门声再次响起,一道陌生的外国男声带着试探与关切,缓缓传来:
“Hello?”
听见这声清晰的外语,封砚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。
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心头,是正常人,他得救了。
他手脚慌乱地拧开门锁,猛地推开隔间门,动作急切得近乎狼狈。
门外站着一位金发的外国男子,见他面色惨白如纸、神情近乎崩溃的模样,眼中满是诧异与关切,连忙开口问道:
“Are you okay? Do you need any help?”
封砚此刻心神俱裂,满脑子只有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,也无暇顾及礼貌。
他慌不择路地侧身绕过男子,就在擦肩的刹那,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隔间上方的窄缝里,又一缕枯黄的发丝轻飘飘掠过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。
可他早已不敢回头,也不敢再多看一眼,只顾着头也不回,脚步虚浮地疯跑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卫生间,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濒临死亡的梦魇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