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之行的第四天。
天色已然大亮。
清晨的光线从半推开的玻璃窗照进屋内,在地板投下一块块斑驳光影。
封砚始终坐在昨夜的位置,枯坐了整整一夜。
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层层堆叠,早已满得溢了出来,零星几支散落在桌边,透着一夜未眠的痕迹。
酒店的新风系统效果极佳,再加上窗户一直留着缝隙,一整夜的烟气早已散尽。
房间里只余下一丝极淡的烟草余味,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气。
身侧传来一道刚睡醒的轻哼,绵软又带着惺忪的倦意。
刘洋在床上舒展肢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,随后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坐起。
他看向身旁的封砚,声音还裹着刚醒的沙哑:
“封子,你坐了一晚上啊?”
封砚目光轻动,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,淡淡应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刘洋眉头微蹙,语气里满是关切:
“你困不困?困就再躺会儿补一觉。昨天你突然昏倒,孟哥已经把今天的行程全都取消了,咱们今天没别的安排。”
封砚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平静:
“算了,不困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刘洋闻声,带着未散的慵懒,随口朝门外喊了一句:
“谁呀?”
门外很快传来古今的声音,轻柔又带着几分担忧:
“刘哥,是我。”
刘洋瞬间清醒了几分,睡意一扫而空:
“哦,古今来了。”
他赶忙从床上起身,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,一边朝门口走去,一边扬声说道:
“来了,古今。”
话音落下,刘洋打开了房门。
古今站在门外,眉眼间满是焦灼,指尖抵着衣角,轻声问道:
“刘哥,封哥醒了吗?”
“封子已经醒了,你先进来吧。”
刘洋侧身让开门口。
古今松了口气,眉眼间的紧绷稍稍散去,柔声应道:
“那太好了。”
她轻步走到封砚面前。
看着封砚安然坐在床边,指尖还夹着香烟,神色并无异样,悬着的心彻底放下。
她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后怕的柔缓:
“封哥,昨天可吓死我了,你昨天到底是怎么了?”
封砚看着她满眼的关切,神色间泛起几分歉意,轻声说道:
“没事,古今,昨天让你担心了。”
古今连忙轻轻摇了摇头,鬓边的碎发随动作轻晃:
“没事就好,封哥,你平安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紧跟着又蹙了蹙眉,满眼体贴地开口:
“你饿不饿?从昨天昏倒到现在,你一口东西都没吃,要不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?”
封砚微微顿了顿,腹中确实泛起了些许空腹的饿意,可还是温和推辞:
“还好,不麻烦你跑一趟了。”
一旁的刘洋见状,摆了摆手道:
“那啥……封子,你和古今在这儿聊,我出去置办点东西,顺便在外边转转。”
说着他便往门口走,经过封砚身侧时,悄悄眨了眨眼,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打趣眼神,分明是想让两人独处,不愿在这里当电灯泡。
不等封砚开口,刘洋便推门走了出去,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房门合上的瞬间。
古今的脸颊悄悄染上一抹浅红,耳尖也微微发烫。
她心思通透,自然懂刘洋刚才的用意,心底本就藏着对封砚的心意,这般独处的氛围,她非但没有抵触,反倒心头泛起丝丝甜意,指尖不自觉捻着衣摆。
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,空气里漫开几分微妙又温柔的静谧。
封砚轻咳两声,打破了这份尴尬:
“咳咳……古今,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。”
古今垂着眼,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,声若细蚊:
“好呀。”
封砚缓缓起身。
可刚一站定,一股莫名的虚软感便席卷而来,并非病痛带来的乏力,反倒像是周身的气力都淡了几分,脑袋也微微发昏。
他身形不自觉晃了一下,指尖下意识抵了一下床边。
古今脸色一变,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,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,声音里满是急切:
“封哥,你怎么样?还是不舒服吗?”
封砚稳了稳身子,轻声道:
“没事,估计是昨天晚上抽烟抽多了。”
古今看向他,眼神里裹着嗔怪与担忧,语气软乎乎的:
“谁让你抽那么多烟,对身体一点都不好,以后少抽点。”
封砚心头泛起一抹暖意,清楚她句句都是真切的关切,轻声应道:
“知道了,古今,我不抽了。”
两人收拾妥当,一同缓步走出了酒店房间。
铺着浅灰地毯的走廊静谧无声。
电梯下行时,金属厢壁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。
古今微微偏着头,视线悄悄落在身旁人身上,空气里的暧昧轻柔又绵长。
推开酒店大门。
首尔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,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。
朝阳照在街边的韩式独栋屋舍上,青瓦与白墙相映。
路边的小吃店已经支起了招牌,淡淡的食物香气在空气里飘散,勾动着食欲。
封砚侧过头,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古今,温声问道:
“古今,你想吃什么?”
古今扫过街边的特色小店,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,轻声推荐:
“我们去吃首尔的街边早餐吧!”
封砚从未尝过这般韩式风味,当即点头应允:
“行,那我们就吃这个。”
古今领着他走进街边一家小巧的临街店铺。
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洁。
原木色的桌椅透着温润的质感,墙上挂着简约的韩式布艺装饰与海边风景海报。
邻桌传来细碎柔和的韩语交谈声。
老板娘是位和善的中年阿姨,笑着用生硬的中文招呼两人落座。
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能看见清晨慢悠悠走过的行人,节奏舒缓,满是市井烟火气。
不多时,餐食便一一端上桌。
奶白色的鱼饼汤冒着袅袅热气,鲜醇的香气直往鼻尖钻,汤里的鱼饼块头厚实,搭配着翠绿的葱段,看着便惹人食欲。
盛在白瓷碗里的南瓜粥色泽金黄绵密,表面淋了少许蜂蜜,甜香淡淡。
紫菜包饭卷得紧实齐整,深褐的海苔裹着莹白的米饭,中间夹着脆嫩的腌萝卜、爽口的胡萝卜条,层次分明。
古今将瓷勺轻轻推到封砚面前,柔声叮嘱:
“封哥,你先尝尝鱼饼汤,趁热喝身子能舒服些。”
封砚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鱼汤送入嘴中,鲜暖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,暖意漫遍全身,刚才起身时的虚软感都淡了几分。
他又尝了一口南瓜粥,绵密软糯,甜而不腻,再咬下一小块紫菜包饭,海苔的鲜香、米饭的软糯与配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,口感格外丰富。
“味道很不错,很合口。”
封砚轻声夸赞道,目光落在古今脸上,带着浅浅的柔和。
古今看着他从容进食,眉眼间的担忧彻底散去,自己也慢慢吃了起来。
偶尔视线落到对面的封砚身上,脸颊的浅红便又深了几分,连忙低下头扒拉两口米饭,掩饰心头的悸动。
小店内的烟火气萦绕周身,窗外是首尔独有的清晨街景。
两人偶尔轻声闲聊几句,话语不多,却满是安稳温馨的氛围。
昨夜的惶恐与疲惫,都在这顿清淡暖胃的特色早餐里,渐渐消融在晨光里。
封砚放下瓷勺,看着对面眉眼温柔的古今,温声开口:
“古今,今天公司没有安排行程,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不如我陪你出去逛逛。”
古今眼里瞬间漾开惊喜的光,显然是有些喜出望外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,故作思索地轻顿片刻,软声说道:
“嗯……我想去看海。”
封砚闻言没有半分迟疑,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:
“看海?那我们吃完早餐,我就陪你去看海。”
古今视线投向封砚,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,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:
“真的?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。”
“那肯定是真的。”
封砚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熟络的打趣,“你可不能随便说说就作罢,我都答应下来了,这海你今天必须得去看。”
古今眉眼弯弯,笑着开口:
“嘿嘿,那我们快点吃,早点出发!”
说罢,她便拿起筷子,小口加快了进食的速度,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指尖轻轻抵着桌角,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海边之行的期盼。
封砚也跟着加快了动作,低头吃了几口,目光无意间扫向窗外,恰好瞥见刘洋的身影从店门前经过。
他手里拎着两根棒球棒,指尖还时不时随意挥摆两下,步伐轻快,方向正是之前入住的酒店。
看到这一幕,封砚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暖意,心底暗自失笑:这刘洋,还真跑去买了棒球棒。
身旁的古今留意到他的笑意,歪着头轻声问道:
“封哥,你在笑什么呀?”
说着她便转头朝窗外看去。
可刘洋的身影早已走过小店,拐过街角没了踪迹,窗外只有零星的行人路过,什么异样都没有。
封砚收回目光,温声道:
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。快吃吧,不然一会出发晚了,海边的好风景可就要被别人占去了。”
古今闻言也不再追问,点了点头,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食物。
没过多久,两人便将桌上的餐食吃得干干净净。
封砚放下餐具,看向古今:
“吃饱了吧?”
古今轻抚着小腹,眉眼间满是满足:
“嗯,吃得好满足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封砚起身,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我刚才用手机查了下,离这里最近的是仁川海岸,车程大概一个小时,正好适合今天过去逛逛。”
“仁川海岸?”
古今眼前一亮,满是兴奋地站起身,裙摆轻轻晃动,伸手轻轻拉住封砚的衣袖,“那我们赶紧走吧!”
两人结完账走出小店,清晨的街道依旧清爽。
封砚拦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,用简单的英文跟司机说明目的地是仁川海岸,司机点头示意知晓。
打开车门,封砚先扶着古今坐进后座,细心地替她拢了拢衣角,自己才跟着上车落座。
车行没多久,封砚眉心微微蹙了一瞬,膝盖处肌肉下意识绷紧,刚才的虚软感又隐隐泛起,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,压下了这份异样。
一旁的司机熟练地驶上城郊公路。
封砚拿起车上备着的瓶装温水,拧开后递到古今手边:
“路上喝点水,解解腻。”
古今双手接过,眉眼弯起:
“谢谢封哥。”
出租车平稳前行。
沿途渐渐从首尔市区的楼宇街巷,过渡到开阔的城郊道路,两旁的绿植随风轻摆,景致愈发清新。
古今一直好奇地看向窗外,看到开阔的地势便轻声和封砚分享,眼里始终亮着期待的光,偶尔还会轻轻敲打车窗,盼着能早一点见到大海。
约莫一个小时后。
车窗外渐渐能望见开阔的水面,咸湿的海风气息仿佛都透过车窗缝隙渗了进来。
远处的海岸线蜿蜒绵长,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仁川海岸,已经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