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稳稳停在仁川乙旺里海水浴场入口,咸润的海风先一步裹着潮气扑面而来,吹散了车程的闷意。
放眼看去,绵长的白色细沙铺展向远方,滩头两侧生着茂密的松林,与岸边错落的遮阳伞、海鲜小店相映,添了几分烟火气。远处的西海海面泛着清透的蓝绿色,阳光落在浪尖,碎成连片银鳞。
成群的海鸥舒展羽翼低空盘旋,不时掠过海面。远处还能看见零星的摩托艇与观光游船缓缓驶过,海浪一层叠着一层,轻拍沙滩,发出温柔的声响。
古今刚下车,目光便被整片海域牢牢牵住,眉眼瞬间弯成两道月牙,澄澈的眼睛里盛着漫天晨光与粼粼波光,满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她抓着封砚的衣袖轻轻晃了晃,下一秒便忍不住扬声轻唤:
“啊——是海!终于看到海了!”
话音未落,她便提着裙摆,朝着沙滩快步跑去,长发被海风拂起,在身后轻扬成一道柔美的弧线。
“古今,慢点跑,别摔了。”
封砚望着她轻快的背影,轻声叮嘱,语气里满是纵容。
古今头也不回,脚步不停,只扬声回头喊:
“封哥你也快点呀!”
“来了!”
封砚失笑,摇了摇头,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。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灵动的身影上,昨夜的阴郁与身上的虚软,都被这海风与欢笑声淡淡冲淡。
古今一路跑到滩涂边缘,脚下是绵软细腻的白沙。
她索性停下脚步,双脚随意一甩,将鞋子脱落在沙滩上,拎起裙摆便赤着脚丫踩进微凉的沙里。
细沙裹着些许湿意,从脚趾缝间缓缓淌过,触感轻柔又惬意。
她一步步走向浅海,层层叠叠的浪花漫上来,轻轻拂过她的脚踝,凉润的海水贴着肌肤,惹得她轻声笑了起来。
她踩着浪花来回跑动,时而弯腰掬起一捧海水,时而追着退去的浪涛小跑。裙摆被海风与海水沾湿了边角,发丝也沾着细碎的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却丝毫没有消减半分兴致。
玩闹片刻,她转过身,对着不远处的封砚挥着手,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,声音清脆又软甜:
“封哥,快帮我拍几张照片嘛!这里好好看!”
“好!”
封砚应声走近,拿出手机。
镜头里的少女站在蓝绿色的海水中,身后是盘旋的海鸥与无垠海面,眉眼弯弯,笑靥明媚。
他快速按下快门,将这一幕温柔画面定格。
古今踩着浪跑回他身边,凑到屏幕前看着照片,眉眼弯得更甚:
“拍得真好看!封哥我们再去那边拍好不好?”
她说着又拉着封砚往沙滩另一侧走。
赤着的脚丫踩在暖沙上,偶尔被涌来的浪花裹住,她便会俏皮地踮起脚,发出细碎的欢笑声。
鬓边碎发被海风拂到颊边,衬得人愈发娇憨灵动。
等古今又跑到前方踏浪玩耍时,封砚便站在沙滩边缘,举着手机对准远处的海面,想拍下海鸥掠水与浪涛翻涌的景致。
指尖刚调整好焦距,忽然有细碎的海水珠扑面而来,轻轻溅在他的衣袖与手背上,微凉的触感瞬间在皮肤散开。
封砚顺势看过去,只见古今正站在不远处的浅水里,双手还保持着捧水泼出的姿势,脸颊漾着狡黠的笑意,眼里满是得逞的欢喜。
“嘻嘻!”
封砚看着她这副调皮模样,又气又笑,开口道:
“好啊你,居然敢偷袭我!”
他随手将手机揣进裤兜,挽了挽衣袖,故意沉下语气,脚步却带着笑意:
“那我可来了哦。”
古今见状,惊呼一声,笑声清脆得像风铃,转身就往海水深处跑了两步。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飞扬,长发也随之甩动。
封砚也迈步踏入浅海,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踝,温柔的浪花裹着细沙拂过脚底。他弯腰掬起一捧海水,朝着古今的方向轻轻泼去,水花落在古今的肩头与发梢,惹得她又是一阵娇笑。
古今也不甘示弱,转身蹲下身,双手捧起海水往回泼。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晶莹的弧线,两人就在浅海的浪涛里互相追逐嬉闹。
海风卷着海浪声,夹杂着两人的欢笑声。岸边的海鸥被声响惊起,盘旋着掠过海面。远处的小店飘来淡淡的烤海鲜香气,时光被这温柔的嬉闹拉得悠长又甜蜜。
几番嬉闹下来,古今抬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水珠,连连摆手讨饶:
“不来了不来了,封哥我认输啦!”
封砚见状,也收了手,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海水,脸上盛着笑意。
古今喘着气,脚丫轻轻踢了踢脚下的海水,开口道:
“突然有点渴了,海边应该有现调的椰奶吧。”
“我去给你买吧,正好我也有些渴了。”
封砚应声便要往岸边的小吃摊走。
古今却快步上前拦住他,摇了摇头:
“不要!早饭已经是你买单了,这次说什么都该我来!”
封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也没再多争,只是嘴角微微扬起,轻轻点了点头。
古今眉眼一弯,蹦蹦跳跳地朝着岸边的小吃摊跑去。
摊主是位韩国大叔,摊前摆着剖开的新鲜椰子,都是现调现做。古今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,简单说明需求后,将屏幕递到摊主面前,比划着要两杯现调椰奶。
大叔笑着点头,熟练地剖开椰子,榨取椰肉调制成醇厚的椰奶,倒入透明塑杯后递了过来。
古今捧着两杯还带着椰香的冰椰奶走回来,细心插上吸管,先将其中一杯递到封砚面前,软声说道:
“封哥,给你。”
封砚接过椰奶,杯壁的凉意伴着浓郁的椰香漫开,心头也泛起一阵温热。
两人一同走到岸边空置的沙滩椅旁。封砚盘膝坐下,目光望向无垠的海面。
古今挨着他坐下,双腿直直伸开,脚丫沾着细碎的白沙与点点海水渍,白嫩的脚趾轻轻晃着,偶尔蹭过柔软的细沙。鬓边碎发被海风拂动,轻轻扫过脸颊。
咸润的海风轻拂,卷起两人的发梢,椰奶的绵甜在唇齿间散开。海浪一遍遍轻拍沙滩,海鸥的鸣叫声悠远绵长。
两人没有太多话语,只是并肩静坐,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,周围的喧嚣都渐渐远去,只剩满溢的温柔与安稳。
阳光缓缓西斜,将天际晕染成暖柔的橘金色,霞光漫过海面,也轻轻裹住两人的身影。
古今望着翻涌的浪涛,眉眼舒展,轻声笑道:
“真好,这样吹着海风,安安静静待着,就连等着日落都觉得格外惬意。”
“是啊。”封砚望着海面,声音温和,“难得这般安心。”
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,没有丝毫尴尬,只有彼此相伴的闲适。
不多时,夕阳垂向海面,漫天铺展开绚烂的霞光,将蓝绿色的海水染成鎏金与绯红交织的色彩,傍晚的氛围感漫遍整片海岸。
两人杯中的椰奶还剩小半,喝得极慢。古今捧着杯子的模样,哪里是舍不得饮品,分明是舍不得这一段温柔的时光。
“要是以后能经常这样,就好了……”
古今轻轻晃着脚丫,望着晚霞呢喃道,发丝被风吹起,拂过泛红的耳尖。
封砚在身旁淡淡应了一声:
“嗯。”
古今侧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头望向大海,忽然开口:
“封哥,你知道吗?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……”
封砚微微偏头,语带好奇:
“你做了什么梦?”
“梦里我变成了一头白色的鲸鱼,在大海里游着,就像神话故事里的一样,还能变成人。”
古今的声音轻柔,带着梦境的朦胧。
“梦里还有一个男子,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,我觉得特别安心,特别踏实,打心底里离不开那种感觉,很奇妙。”
她眼里带着几分憧憬与疑惑,看向封砚:
“封哥,你说这会不会是我的前世啊?”
封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忍不住打趣:
“是吗?若你的前世是海里的鲸鱼,那我的前世是什么?”
古今眼珠一转,俏皮地笑出声:
“是老鼠!”
封砚故作不服地挑了挑眉,笑意漫上眼角:
“凭什么你是鲸鱼,我就得是老鼠?”
“你不管。”古今嘟了嘟嘴,带着小任性,“我就想这么定。”
说罢,她又望向泛着霞光的海面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软了下来:
“封哥,你可能不信,可梦里的那个人,真的让我觉得特别安心……”
封砚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,轻声道:
“我信。”
古今微微一怔,诧异看向他,眼里满是意外。
封砚顺势追问,语气带着浅浅的好奇:
“那梦里的那个男子,长得帅吗?是什么模样?”
古今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慢慢摩挲着椰奶杯壁,轻声道:
“梦里我一直看不清他的长相,朦朦胧胧的。我只记得,他抱着我的时候,怀抱特别温暖。他还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很浪漫,梦醒了也清清楚楚记着。”
封砚神色柔缓,认真看向她:
“是什么话?”
古今凝望着坠向海面的夕阳,听着耳畔连绵的浪涛声,眼里映着满海霞光。橘红色的光漫过她的发梢,为长发镀上一层暖边。
她神色沉醉,嘴角漾着甜甜的软笑,眉眼间裹着少女独有的浪漫憧憬,语气软糯又带着回味的缱绻,轻轻呢喃开口:
“他对我说……等鲸鸣漫过深海,他便以神魂为契,陪我看亿万载灵韵长明。”
这话落下的瞬间,封砚握着椰奶杯的手指骤然一僵,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。
海浪声、海鸥鸣、晚风拂过松林的声响,一瞬间都变得遥远模糊。
唯有刚才那句低语,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细碎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,像是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被骤然掀开,朦胧又真切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与温热漫上心口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。
他静静望着身旁的古今,眼里映着漫天晚霞,长发被海风拂动,几缕发丝垂在颊边。
喉咙微微发紧,他下意识轻唤出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:
“小鲸……”
话音落下,两行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,顺着下巴缓缓淌下。
几缕垂落的长发沾在泪痕上,他自己浑然未觉,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,满是复杂难明的怅然与动容。
古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,偏过头,眨了眨眼,只隐约听清了发音,疑惑地轻声重复:
“小今?”
她重新转回头望向泛着霞光的海面,夕阳的暖光落在她脸颊,将那层浅红晕染得愈发温柔。
海风拂动她的发丝,轻轻缠上指尖,指尖下意识收拢裙摆,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心动,低声开口:
“封哥,你从来没这么叫过我……不过,我喜欢这个称呼!”
身旁的封砚依旧静静失神坐着,温热的泪水还在顺着脸颊缓缓滑落。
长发被海风掀动,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,他全然沉浸在那份莫名的悸动与熟悉感里,没有应声。
古今也没在意,依旧望着大海,轻声续道:
“其实我也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什么是神魂,也不知道什么是灵韵。我猜,神魂大概就是灵魂吧……”
她说着,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封砚,想问问他的看法。
海风恰好吹开他颊边的发丝,露出眼角未干的泪痕。
“封哥,你说这句话是不是很浪漫?”
可话音刚落,古今的声音便戛然而止,脸上的笑意也瞬间褪去。
她清清楚楚看见,封砚的眼角挂着泪珠,两行泪痕顺着下巴滑落,他哭了。
古今瞬间慌了神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担忧,发丝随着动作晃到身前,心底也跟着揪了一下:
“封哥,你怎么哭了?”
这声询问终于将封砚从失神中拉回。
他伸手轻轻触碰脸颊,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,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落了泪。
心底翻涌着茫然与酸涩,他自己也不懂这份情绪从何而来。
他连忙侧过头,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,又将垂落的长发拂到耳后,勉强掩饰住心底翻涌的情绪,轻声说道:
“没、没什么,大概是刚才的风沙迷了眼睛。”
古今只是静静望着他,眼里盛满细碎的霞光,海风拂过她的眉眼,吹动她的发丝,没有再多问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解与心疼。
封砚慌乱擦去眼角的泪痕,心绪依旧翻涌难平,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还在心底盘旋。
他轻吸一口气,开口道:
“走吧,古今。天快黑了,我们得赶紧回去。”
古今脸颊泛着未散的红晕,轻声应了一句:
“嗯。”
封砚率先转身,迈步朝着岸边走去。身影落在前方,长发被海风拂起,在霞光里拖出柔长的影子。
古今默默跟在身后,目光怔怔落在他的背影上。海风拂起两人的衣摆与长发,整片海岸只剩海浪轻拍的声响。
“好熟悉……”
古今望着那道背影,无意识地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霞光落在她的发顶,将她的影子与前方的身影叠在一起,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安稳的暖意。
海风掀动她的裙摆,发丝飘到唇边,她也浑然不觉。
封砚走了几步,察觉身后没有动静,便停下脚步转过身。长发被风吹得轻扬,他看向愣在原地的古今,扬声问道:
“古今,怎么了?再不快点,天就要完全黑了。”
古今回过神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与疑惑,扬起笑脸应道:
“来啦!”
话音落下,她赤着脚丫踩过细软的白沙,蹦蹦跳跳朝着封砚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晚霞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发丝与衣摆交织在一起,彻底融进这片温柔的海岸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