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异身影的脸庞几乎贴紧封砚面颊,枯硬发丝间的黑眼死死锁着他,前伸的指尖弯曲如钩,尖利的指甲已然悬在封砚头皮上方,只差分毫便能触碰到肌肤。刺骨的阴寒裹着腐臭气息,将他彻底包裹,绝望感如同冰冷藤蔓,死死缠住他的全身。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紧闭的房门处,骤然传来两声清晰的叩响。
笃笃……笃笃……
沉闷的敲门声穿透房间里的死寂,一下下砸在封砚的心尖上,他本已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被狠狠揪起,浑身的僵滞竟也被这声响震得微微颤动。
紧接着,一道带着些许纠结忐忑、柔婉的女声从门外缓缓传来,透着藏不住的心事:
“封哥,你睡了吗?”
是古今!
封砚的心脏猛地一缩,耳畔的腐臭低吼仿佛都淡了几分,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口,拼尽全力喊出“快跑”二字,可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无论如何用力,都发不出半点声响,只能挤出几不可闻的气音。
身后,尖利的指甲又凑近了分毫,封砚甚至能清晰感受到,冰凉粗糙的指甲尖轻轻划过头皮,带来一阵麻冽的寒意,恐惧再次攀至顶峰。他的脑海里疯狂翻涌,只剩下一个念头:不行,绝对不行,这邪祟凶戾阴狠,绝不能让古今被它伤及分毫,半点伤害都不允许!
“我要保护她,我必须振作起来!”
这个念头刚在心底炸开,他的脑海骤然掀起一阵剧痛,像是有无数钢针在狠狠扎刺,又似头颅要被生生撕裂,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一寸神经都被痛楚拉扯。也正是这极致的刺痛,硬生生冲散了全身的恐惧与瘫软,将他从濒死的慌乱中彻底拽了出来。
他浑身的颤抖骤然停止,眼底的慌乱被坚定取代,可头颅里的剧痛丝毫未减,反倒随着心绪起伏愈发猛烈,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遍全身,原本脱力的四肢重新蓄起力气。
封砚抓着手中的棒球棒,牙关一咬,顶着快要炸开的头痛猛地转身,双臂发力,将球棒朝着身后的诡异身影狠狠砸去!
砰!
棒球棒再度砸在空荡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头痛让封砚眼前阵阵发黑,他定睛一看,身后哪里还有半分诡异身影的痕迹,刚才的阴寒与腐臭,竟也消散了大半。
可不等他松气,那道熟悉的阴冷低吼,又一次贴着他的耳畔响起。
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浓烈的腐臭气息再次袭来,那声音飘忽不定,仿佛就在身后,又仿佛萦绕在房间每个角落,让人无从捕捉踪迹,而脑海里的撕裂感,依旧在疯狂肆虐。
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,头痛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封砚抓紧球棒,双目赤红,对着空荡的房间沉声低吼:
“该死的……杂种……你只敢躲在背后偷袭吗?有本事……就堂堂正正出来,跟我硬碰硬!”
回应他的,只有连绵不断的滞涩低吼,以及愈发浓烈的腐臭霉味,那诡异身影始终隐匿不见,只留声响与气息反复折磨着他,头痛也始终如影随形,不曾消减半分。
便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刘洋的声音:
“古今?你在这门口做什么?”
古今的声音轻柔响起:
“刘哥,我来找封哥。”
刘洋当即应道:
“嗨,我刚吃完饭回来,他之前还没睡,估摸着这会儿也没歇着,说不定在洗漱呢,我给你开门。”
古今轻声道谢:
“麻烦刘哥了。”
咔嗒——嗡——
这是酒店门锁锁舌回缩、机械齿轮转动的开锁声,清脆又清晰,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扎耳。
这声响入耳,封砚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。他怕刘洋推门而入后被邪祟所伤,更怕古今身陷险境,这份不想失去挚友、不愿在意之人遭遇不测的情绪,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。
刹那间,他脑海深处,十年前自己亲手布下的神魂封印,骤然裂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缝隙!
封砚再也压制不住心绪,仰头发出一声震彻房间的怒吼:
“啊——!给我去死!”
随着吼声落下,他周身骤然泛起柔和却耀眼的白光,荧光点点萦绕在周身,将狭小的房间映得通亮。
呀——!
身后的邪祟被这光芒波及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,刺耳的声响回荡在房间内,下一秒便彻底消散,连带着阴冷、腐臭与那滞涩的低吼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房门应声被猛地推开,刘洋和古今被刚才那声震天怒吼惊得顿了半秒,随即满脸焦灼地快步冲了进来。
刘洋大步跨至房间中央,怒声呼喊,语气里满是急切:
“封子,怎么了?!”
古今也紧跟其后,眼眸里盛满慌乱,轻声急唤:
“封哥!”
看着两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,封砚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。
可神魂封印裂开后,海量的尘封记忆与现世意识疯狂冲撞融合,脑海里的撕裂感骤然攀至顶峰,周身的白光也缓缓消散。他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阵阵发黑,身子一软,径直朝着地面倒去。
咚——
沉闷的落地声重重砸在两人心上,刘洋脸色骤变,快步冲上前,急切地大喊:
“封子!”
他弯腰试图将封砚抱起,可封砚的身子沉得超乎预料,他一人根本无法挪动。刘洋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古今,声音满是焦急:
“古今,快来搭把手!”
古今还陷在慌乱中,闻言猛地回过神,语气带着些许无措:
“哦……好的刘哥,我来帮你!”
两人合力托住封砚的腰背与双腿,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床上,轻轻放平。
刘洋守在床边,眉头紧紧拧成一团,眼底满是担忧。他心里清楚,封砚此番昏迷,定然又是撞见了那些阴邪之物,可古今在场,他绝不能吐露实情,免得让她平白担惊受怕。
古今站在床侧,满眼担忧地望着昏迷的封砚,轻声询问:
“刘哥,封哥这是怎么了?他最近经常这样吗?”
刘洋摇了摇头,沉声道:
“不算经常,就算上次我们一起在博物馆的时候,这次也算第二次。”
古今闻言,心头的担忧更甚,她缓缓伸出手,轻轻覆在封砚的额头上。指尖刚一触碰,她便骤然蹙眉,封砚的额头烫得惊人。
古今守在床边不肯离去,刘洋看着她满是忧虑的模样,又怕邪祟去而复返伤及她,当即开口:
“古今,你先回去休息吧,这里有我守着就行。”
“不行,我实在放心不下封哥,刘哥,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吧。”古今立刻摇头,语气满是执拗。
“你必须回去,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刘洋态度强硬,语气不容反驳,“夜里不安全,你在这里我还要分心照顾你,先回房,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古今见他态度坚决,只得缓缓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,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看向床上的封砚。
刘洋见状,轻声安慰:
“放心吧,有我在,封子不会有事的,你安心回去就好。”
古今轻轻点了点头,最终轻轻扣上房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,刘洋在床边坐下,望着昏迷不醒的封砚,重重叹了口气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,指尖微动。
啪嗒——
一簇火苗亮起,点燃了指尖的香烟。
呼——
刘洋深吸一口,又缓缓吐出烟雾,眉宇间的愁绪愈发浓重。他望着封砚泛着潮红的脸颊,低声自言自语:
“这些邪祟到底是什么来头,博物馆那茬刚过去,这又缠上来了,没完没了了。古今那姑娘胆子小,可千万不能让她被这些脏东西缠上,不然等这小子醒过来,知道我没护好她,非得跟我拼命不可。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撞了什么邪,接二连三地出这种事,烧得这么厉害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。”
刘洋抽着烟,目光在封砚身上来回打量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物事,眼睛一亮,低声道:
“对了!”
他当即摁灭烟头,伸手往裤兜里摸索,片刻后摸出几瓣饱满的大蒜。
他轻手轻脚地将大蒜摆放在封砚的床头两侧,又拿起一瓣,徒手从中间狠狠掰开,辛辣的蒜香瞬间在房间里散开。
他用指尖挤出蒜汁,仔细涂抹在封砚发烫的额头、手背、手腕等所有裸露的肌肤上,生怕遗漏一处。
做完这一切,刘洋看着床头的大蒜,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得意的笑意,摸着下巴继续念叨:
“还好刚才吃饭的时候,特意留了个心眼,找店家多要了几瓣蒜。西方那些吸血鬼、阴邪怪物都怕这东西,也不知道缠上你的是个什么玩意儿,管它是哪路邪祟,死马当活马医,总能起点辟邪的作用,总比干等着强。”
话音刚落,刘洋猛地一拍大腿,满脸懊恼地低呼:
“哎呀,应该再弄点糯米呀,我这脑子……”
昏迷中的封砚,脑海深处掀起滔天波澜,曾经的记忆和现世的记忆不断交织、磨合,最终彻底融为一体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含糊地轻声呢喃:
“清晏……小丫……”
一旁的刘洋耳尖微动,瞥了眼床上的人,低声失笑:
“嘿,这小子还在说梦话。”
他索性凑到床边,侧耳细听,片刻后眉头皱起,满脸疑惑地喃喃自语:
“清晏,小丫……这是谁?”
刘洋皱着眉琢磨了半晌,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床头,忽然猛地一拍额头,恍然大悟般压低声音嘀咕:
“我说你怎么一直跟古今走得近,却从来不肯跟人家确定关系,原来是心里早有人了!”
他掰着手指默念了两遍名字,撇撇嘴又道:
“清晏、小丫,一听都是女孩子的名字……好家伙,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,没想到看着闷不吭声,心里竟藏着两个,还来跟古今走这么近,这是脚踏三条船啊?”
说着他好气又好笑地瞥了眼床上昏迷的封砚,摇着头啧啧称奇:
“真是面带猪相,心中嘹亮,平时看着规规矩矩,藏得倒是够深,妥妥的花心大萝卜一个。等你醒了,我非得好好盘问盘问,这两位到底是哪来的姑娘,能把你惦记成这样。”
刘洋的话音刚落,床上的封砚睫毛轻轻颤动,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刘洋余光瞥见这动静,猛地转头看去,当即失声低呼:
“啊!”